第一百二十章 举目见日
    刘畋死在淮河边上的消息传回金陵,整个梁国朝廷炸了锅。

    不是因为他死了,是因为他抗旨不遵。

    萧衍让他去打楚国,他打到一半不打了,把队伍停在淮河边上,眼睁睁看着契丹人过河,自己去送死。

    死了倒干净,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朝廷收拾。

    萧衍坐在龙椅上,脸黑得像锅底。

    他面前摊著刘畋的遗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蠢货”。

    刘畋的家族遭了殃。

    抄家的圣旨当天就下了,禁军冲进刘府,把前后门堵住,一个都没跑掉。

    男丁下了大狱,女眷关进偏殿,家产全部充公,一样不留。

    刘畋的母亲六十多岁了,被从床上拖下来,关进柴房里,连条被子都没给。

    刘畋的妻子跪在院子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没人理她。

    刘畋的妹妹是梁国皇后,刘皇后。

    她跪在萧衍面前哭了一整天,从早上哭到晚上,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萧衍也没松口。

    刘畋的侄子侄女全被抓了,十几口人,关在刑部大牢里,等著发落。

    刘皇后跪在殿外,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她晕过去了,太监把她抬回寝宫。

    萧衍还是没松口。

    六皇子萧峻也被关了禁闭。

    萧衍说他“妄议朝政,动摇军心”,让他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许出门。

    萧峻的府邸被禁军围了,前后门都有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萧峻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信是刘畋临死前写的,让人从淮河边上带回来的,辗转了好几个人才送到他手里。

    信纸皱巴巴的,沾著血,有些地方的字已经模糊了。

    萧峻看完信,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站着两个禁军,背对着他,腰里别著刀。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去坐下。

    他出不去。

    他的信也送不出去。

    他被关在这座宅子里,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等。

    萧崇从淮河边上带回来四万兵马。

    他走的时候带了四万人,回来的时候还是四万人,一个没少。

    他把队伍驻扎在金陵城外,不进城,也不解散,就那么扎着营,每天操练,鼓声震天,金陵城里听得清清楚楚。

    萧衍的禁军只有两万。

    萧崇手里有四万,是禁军的两倍。

    萧衍知道,大臣们也知道,萧崇自己更知道。

    但谁都没说破,就那么装着,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萧衍这些日子天天往寺庙跑。

    金陵城外有座栖霞寺,建在半山腰上,古木参天,钟声悠远。

    萧衍以前偶尔去,烧烧香,拜拜佛,求个心安。

    现在他天天去,从早待到晚,有时候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

    大臣们劝过,说陛下龙体要紧,不能天天往山上跑。

    萧衍不听,说朕在宫里睡不着,只有在寺庙里才能安心。

    大臣们不知道他在寺庙里干什么。

    烧香?拜佛?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萧衍也不说。

    他每天去,每天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解脱,好像只有在寺庙里,他才能做回自己。

    一个月过去了。

    萧衍还是天天往栖霞寺跑,风雨无阻。

    大臣们开始不满,有上书劝谏的,有在朝堂上当面说的,有私下里议论的。

    萧衍不听,谁说都不听,谁劝都没用。

    他还是天天去。

    正好这个时候萧崇开始拉拢势力。

    他手里有四万兵马,但他要的不是兵马,是人心。

    他请客吃饭,送礼送钱,许官许爵,只要肯跟他站在一起,什么都好说。

    朝里那些大臣,有的见钱眼开,收了银子就改了口。

    有的见风使舵,看萧崇势大,主动贴上去。

    有的是墙头草,两边都不得罪,等局势明朗了再做决定。

    真正站在萧衍那边的,没几个了。

    萧峻被关在府里,急得睡不着觉。

    他收到外边的消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收到,有时候收不到。

    他知道萧崇在拉拢人,知道父皇天天往寺庙跑,知道朝里的大臣一个个倒向萧崇那边。

    他写了封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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