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他眯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赵明远、钱文礼、孙德芳、周明,那些人是他亲手抓的,亲手关进去的。
通敌卖国,泄露行军路线,害死了多少将士?
按律当斩。
女帝把他们放了,还给官做。
缺人?缺人就可以用卖国贼?
天下读书人那么多,寒窗苦读的那么多,为什么不用他们?
非要用那些卖国贼?
他想不通。
他翻了个身,摇椅吱呀吱呀响。
他又翻了个身,摇椅又吱呀吱呀响。
他猛地坐起来。
他突然想通了。
不是缺人。
是怕他。
是怕他功高盖主。
那天晚上,女帝召他进宫,问他“假如有一天朕不在了,你手里有兵有权,你会怎么做”。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就是随便问问。
现在想想,那不是随便问问。
那是试探。
是怕他造反。
是怕他变成下一个李文章。
是怕他变成下一个太后。
所以她把那些人放出来,放在朝堂上,放在他对面。
不是为了补缺。
是为了制衡。
是为了让那些世家子弟、那些举荐上来的官员、那些靠关系爬上来的人,站在他对面,盯着他,防着他,牵制他。
陈合躺在摇椅上,盯着头顶的树叶,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君主对宿主动手,宿主不反抗,不属于主动背叛”。
女帝要是怕他功高盖主,想除掉他,那不正好吗?
除掉他,他就死了。
死了就能回家了。
五十亿,海边别墅,天天躺着数钱。
他越想越美,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躺回去。
晃着摇椅,眯着眼,嘴里不由自主地哼了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那里有满山遍野大豆高粱”
他唱得挺大声,院子里没人,不怕被人听见。
唱完了,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快了,快了。”
他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的是,皇宫里,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灰扑扑的,看着像个商人。
但叶叔站在旁边,腰弯得很低,对这个人的态度比对朝里那些大臣还恭敬。
“魏国使臣,姓杨,名涣。”
叶叔介绍了一句,退到门口,守着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慕容清雪看着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涣,你们魏国想要什么?”
杨涣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陛下,我国皇帝陛下派臣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个人。”
慕容清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杨涣说。“先帝之子,陛下的弟弟,慕容易。”
慕容清雪的手攥紧了扶手。
杨涣继续说。“当年先帝与魏国一战,兵败撤退,马车走得慢,先帝把年仅五岁的慕容易从车上踢了下去,自己跑了。
魏国士兵捡到了那个孩子,带回长安,养到现在。算算年头,已经十几年了。”
慕容清雪没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记得那一年。
她那年才八岁,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听见前面传来哭声,掀开帘子往外看,看见父皇骑在马上,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身后是魏国的追兵,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慕容易被扔在路边,趴在地上哭,伸着手喊“父皇,父皇”。没人理他。
后来追兵过去了,慕容易不见了。
父皇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三天三夜。
出来以后,头发白了一半,从此再也没提过那个孩子的名字。
但她知道,父皇一直在找。
临死前,父皇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
“清雪,你弟弟在魏国,你要把他找回来”。
她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现在魏国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慕容清雪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