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从朝会上回来,一整天没说话。
他坐在院子里,从中午坐到傍晚,一动不动。
王硕来了,他没理。
张猛来了,他也没理。
王虎端了一碗面过来,他摆摆手,没吃。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他想不通。
那些人,赵明远、钱文礼、孙德芳、周明。
泄露行军路线,通敌卖国,把几万将士的命当儿戏。
他以为他们会死在牢里,至少也会被流放。结果呢?
穿上新官服,站在朝堂上,人模狗样地喊万岁。
王覃死在蓟县,杜晓河死在葫芦谷,杨杰死在淮河边上,十几万将士死在南征北战的路上。
那些人活着,吃著百姓的粮食,穿着朝廷的官服,站在朝堂上,跟没事人一样。
他站起来,推开门,大步往皇宫走。
养心殿里还亮着灯。
叶叔带着陈合走了进来
慕容清雪没睡,坐在龙椅上批奏折。
陈合走进去,没跪,站在殿中间,直直地看着她。
“陛下,臣想问一件事。”
慕容清雪抬起头,看着他,放下笔。
“为什么把那些人放了?赵明远、钱文礼、孙德芳、周明,那些人,是臣亲手抓的。他们泄露行军路线,通敌卖国,按律当斩。为什么放了?”
慕容清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朝廷缺人。”
陈合说。
“缺人就可以用卖国贼?”
慕容清雪说。
“太后那边投降的人太多了,官职空了一大片。不用他们,用谁?”
陈合说。
“用科举。王覃在的时候,就在办科举。
天下读书人那么多,寒窗苦读的那么多,为什么不用他们?
偏偏要用那些卖国贼?”
慕容清雪没说话。
陈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
“陛下,科举是王覃的心愿,也是臣的心愿。
让天下读书人都来考,考上了就录用。
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看本事。
这个话,臣在朝堂上说过,王覃替臣挡了。
他死在蓟县,临死前还让人把遗书送到邺城。
他的遗书里写的什么?
写的我猜就是科举。他这辈子。”
慕容清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科举的事,以后再说。”
陈合愣了。
“以后?什么时候?王覃等不了以后。”
慕容清雪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很冷。
“陈合,朕说了,以后再说。”
陈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朝。
陈合站在最前面,等慕容清雪说完正事,他站出来了。
“陛下,臣有一事,请陛下圣断。”
慕容清雪看着他。“说。”
陈合说。
“臣请陛下重启科举。
王覃生前,一直在办此事。蓟县战事起,王覃北上,科举中断。
如今战事已平,朝廷缺人,正是重启科举的时候。”
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远站出来了,第一个。
“陈大人,科举之事,万万不可。朝廷选官,向来以举荐征辟为主。
贸然开科取士,让那些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同场竞逐,成何体统?”
钱文礼跟着站出来了。“臣附议。
科举一说,不过是王覃的一厢情愿。
王覃已死,此事也该休矣。”
孙德芳也站出来了。
“陈大人,王覃在时,尚且办不成科举。如今王覃不在了,陈大人何必再提?”
陈合看着那些人,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张猛站在武将队列里,攥著拳头,脸涨得通红。
赵康低着头,手在抖。
刘武咬著牙,不说话。
王虎瞪着赵明远,恨不得上去揍他。
王硕站在文官队列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除了这些人,再没有别人了。
整个朝堂上,上百号官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那些世家子弟,那些举荐上来的官员,那些靠关系爬上来的人,全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嘲讽,有得意,有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