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左边袖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飘起来。
断臂处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著血,颜色发黑,一路上疼得他睡不着觉。
他本来不想回来,但他没地方去了。
彭城那边陈合不收,
他在外面转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硬著头皮往扬州走。
城门开着,守城的兵认识他,没敢拦。
他打马进城,街上冷冷清清的,铺子关了大半,偶尔看见几个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慌张。
契丹人南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老百姓跑的跑、躲的躲,连狗都不敢叫了。
崔宏回到府里,刚坐下,茶还没喝一口,管家就跑进来了。
“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后的旨意。”
崔宏放下茶碗,站起来。赵忠站在门口,手里捧著圣旨,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崔大人,太后口谕。契丹人过了淮河,朝廷需要有人去跟耶律铁谈判。太后说,崔大人见多识广,能言善辩,此事非崔大人不可。”
崔宏的脸白了。他看着赵忠,又看看那道圣旨,嘴张著,半天没说出话。
他刚从陈合那里逃出来,胳膊都丢了一只,还没缓过气,又让他去跟契丹人谈?
那不是送死吗?契丹人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跟狼谈条件,拿什么谈?拿命谈?
“赵公公,我、我这身子骨——”
赵忠打断他。“太后说了,崔大人忠君爱国,一定不会推辞。”
崔宏张著嘴,说不出话。赵忠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崔宏站在院子里,手里捧著圣旨,风吹过来,把他空荡荡的左袖吹得飘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道圣旨,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心里把太后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但他没办法。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去,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崔宏带着几个人,骑马出了扬州城,往北走。
路上全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推著独轮车的,抱着孩子的,黑压压地往南涌。
他逆着人流往北走,走得很难,时不时要停下来等人群过去。走了两天,到了淮河北岸。
契丹人的大营扎在一片空地上,帐篷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营门口站着几个契丹兵,穿着皮袄,腰里别著弯刀,脸上画著乱七八糟的战纹。
崔宏刚走近,那几个兵就把刀拔出来了,叽里哌啦喊了一通,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赶紧把圣旨举起来,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意思是我是使臣,来谈判的。
一个契丹兵跑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把他带进去了。
大帐里,耶律铁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烤羊腿和马奶酒,吃得满嘴流油。
他身后站着几个将领,一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
耶律铁看见崔宏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笑了一下。
“汉人的官,都是你这个样子?缺胳膊少腿的?”
崔宏忍着气,弯腰行礼。“外臣崔宏,奉太后之命,前来与大汗商议停战之事。”
耶律铁把羊腿骨头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停战?凭什么停战?老子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
崔宏擦了擦额头的汗。“大汗,梁国富庶,粮草充足,金银无数。
大汗与其在淮河这边跟太后纠缠,不如南下打梁国。太后愿意给大汗提供粮草,作为——”
耶律铁打断他。
“粮草?你们有粮草?你们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有粮草给我?”
崔宏咽了口唾沫。“有,有的。太后的库房里还有不少存粮,愿意拿出来孝敬大汗。只要大汗肯南下——”
耶律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崔宏往后退了一步,腿在抖。耶律铁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重,但很响,啪啪的,像拍一条狗。
“你回去告诉太后。粮草,我要。女人,我要。金银,我要。淮河以南的土地,我也要。她要是不给,我自己来拿。”
崔宏脸白了。“大、大汗,淮河以南是太后的根基,若是给了。”
耶律铁一巴掌扇过去。崔宏摔在地上,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趴在地上,不敢动。耶律铁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再说一个不字,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崔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咬著牙,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