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看咱们谁笑到最后
    刘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的六万人,死的死,散的散,伤的伤,还能站着打的,不到一万。

    契丹人还在往前涌,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马早死了,他站在地上,两条腿撑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歪了,但还是站着。

    枪是他的老伙计。

    他跟这杆枪打了二十年仗,枪杆被血浸了一遍又一遍,从白蜡杆变成暗红色,滑溜溜的,握都握不住。

    但他还是握著,握得紧紧的,手指头跟枪杆长在了一起。

    一个契丹骑兵冲过来,马刀劈头砍下。

    刘畋侧身躲开,一枪捅进骑兵的肋下,枪尖从另一边穿出来。

    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去。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了。

    而他浑身都是伤口,有些地方肉都翻出来了,白花花的,血已经不流了,流干了。

    契丹人围着他,不敢上。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汉人将军,像看一个怪物。

    他的铠甲烂了,头发散了,刀换了十几把,浑身都是伤,站都站不稳了,但就是不倒。

    他站在那儿,喘著粗气,瞪着他们,眼睛里的光还在,亮得吓人。

    耶律铁站在后面,看着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样的。

    这个人的兵全没了,就剩他自己了,还不跑。他在等什么?

    等死?

    耶律铁挥了一下手。

    “上。”

    契丹兵又冲上去了。

    十几把刀同时砍过来。

    刘畋挡了三刀,没挡住第四刀。

    一刀砍在他后背上,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转过身,一刀捅进那个契丹兵的肚子。

    又一刀砍在他腿上,他单膝跪下去,又站起来。

    又一刀砍在他肩膀上,他的枪掉了,右手抬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开始花了。

    看东西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站在淮河北岸,面朝南边,离淮河只有几百步。

    过了淮河就是梁国,就是他的家,就是他能活命的地方。几百步,跑几步就到了。

    他没有跑。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他不服。

    他这辈子,没打过输仗。

    今天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六万人没了,自己也快没了。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又一把刀砍过来。

    他躲了一下,没躲开,刀砍在他胸口上,铠甲裂开了,刀锋嵌进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契丹兵。

    一个契丹兵从他背后冲上来,一刀砍在他后颈上。

    他往前扑了一下,跪在地上,又撑起来。

    又一个冲上来,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他的手在地上扒了两下,泥土从指缝里挤出去。

    契丹兵围上来,十几把刀同时砍下。

    血从那个地方喷出来,喷得很高,溅了那契丹兵一脸。

    刘畋的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飘了两下,落下去。

    淮河的水还在流,血红血红的,流得很慢。

    耶律铁骑在马上,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转马头,对副将说。“过河。”

    契丹兵嗷嗷叫着,往淮河冲过去了。

    扬州,行宫。

    太后坐在寝宫里,面前摊著一封信。

    信是刘畋的副将派人送来的,信纸皱巴巴的,沾著血,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

    她看完信,手在抖,信纸掉在地上,她没捡。

    赵忠站在旁边,弯腰把信捡起来,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太后开口了,声音发颤。

    “刘畋死了?六万人全没了?”

    赵忠低着头。

    “是。契丹人已经过了淮河了。”

    太后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

    转身看着赵忠,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契丹人过了淮河,下一个就是扬州!哀家江山,哀家的命——”

    赵忠走上前,扶住她。“太后,别急。契丹人过了淮河,不一定是坏事。”

    太后愣了。“你疯了?契丹人打过来,你说不是坏事?”

    赵忠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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