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打狼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刘畋站在淮河北岸的高坡上,看着南边。

    河北岸的官道上,人群挤成了疙瘩。

    拖家带口的,推著独轮车的,抱着孩子的,背着老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黑压压地往南涌。

    契丹人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淮河北岸的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县城。

    老百姓收拾东西就跑,有的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抓了几把干粮,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路上到处都是人,哭声、骂声、喊声混成一片。

    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旁边没人管她。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也顾不上哄,低着头拼命往前走。

    刘畋看着这些人,手攥著缰绳,攥得骨节发白。

    这时副将打马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下面那些人,叹了口气。

    “将军,契丹人离这儿不到百里了。老百姓还在跑,咱们的人也在跑。”

    刘畋没说话。

    他手下六万人,昨天跑了两千,今天又跑了一千。

    那些兵听说契丹人来了,腿就软了。

    不是他们怂,是契丹人的名声太吓人了。

    草原上的狼,吃人不吐骨头。八百年前的匈奴,五百年前的突厥,一百年前的柔然,哪个不是打到哪儿抢到哪儿?

    哪个不是把汉人当两脚羊?

    大楚立国的时候,太祖皇帝带着十万大军北上,跟契丹人打了一仗,赢了。

    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大楚,还有几个能打仗的?

    刘畋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副将说。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六万人,一个都不能少。”

    副将愣了。“将军,那些跑的。”

    “跑了的不追。留下的,列阵。淮河北岸,一字排开。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背水一战。”

    副将的脸白了。

    “将军,契丹人九万骑兵,咱们六万步兵,背水一战——这不是送死吗?”

    刘畋看着他,声音很平。

    “送死也得送。淮河后面是什么?是两淮,是江南,是梁国。”

    副将张著嘴,说不出话。

    刘畋转回去,看着那条浑黄的淮河。

    “我父亲跟我说过,当兵的,要对得起心里的忠和义。”

    他顿了顿。“传令。”

    副将咬了咬牙,抱拳跑了。

    六万人开始在淮河北岸列阵。

    盾牌手站在最前面,大盾立在地上,盾牌挨着盾牌,像一堵铁墙。

    长枪手站在盾牌后面,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密密麻麻的。

    弓箭手站在最后面,弓拉满,箭搭上,等著。

    刘畋骑在马上,站在阵中间,穿着铁甲,头盔戴得端端正正。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响。

    契丹人来了。

    先是地平线上扬起一片黄尘,铺天盖地的,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然后大地开始颤,从很轻很轻的颤动,变成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然后马蹄声响起来了,不是一匹马,不是一百匹马,是上万匹马。

    蹄声砸在地上,轰隆轰隆的。

    刘畋攥著缰绳,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楚国人打过,跟魏国人打过,跟山贼打过,跟叛军打过,从来没跟契丹人打过。

    他父亲打过,打输了,回来之后郁郁而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畋儿,契丹人不是人,是狼。

    打狼,不能退。

    你退一步,它就扑上来咬你的喉咙。

    契丹骑兵越来越近。

    九万人,黑压压的。

    旗号遮天蔽日,刀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冲在最前面的是耶律铁,披着狼皮大氅,手里提着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他身后那些草原勇士,一个个嗷嗷叫着,眼睛冒着绿光。

    他们饿了好几天了,看见淮河,看见淮河边上的人,就像狼看见了肉。

    耶律铁勒住马,举起弯刀。

    九万骑兵停下来,齐刷刷的看着前方。

    他眯着眼看着前面那片铁甲阵,盾牌,长枪,弓箭,六万人,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跑。

    他皱了皱眉。

    这一路上,他见惯了逃跑的汉人。

    空城,空村,空荡荡的官道。

    那些汉人听见契丹人的名字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突然冒出来六万人,不跑,还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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