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彭城的城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转回去,打马往前走。
王虎跟在左边,王硕跟在右边,后面是三万人马。
走了三天,到了徐州。
陈合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马鞍上,盯着看了半天。他手指从彭城往上划,过了徐州是兖州,再往北是冀州,再往北是瀛洲,再往北才是蓟县。
他又看了看另一条路,从徐州往西,绕过关中,再往北插过去,远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王硕和王虎。“你们说,走哪条?”
王硕凑过来看地图,手指点在西边那条路上。
“走这边。兖州那边,我们绕一下,慢是慢点,但稳妥。”
王虎也点头。
“对,绕一下。大人,蓟县那边有王大人守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咱们稳当点,别在半路上被人截了,到时候救不了蓟县,自己先搭进去。”
陈合想了想,把地图收起来。
“行。走西边。”
但陈合不知道蓟县已经破了。
他只知道王覃带着一万四千人守城,守了十几天,应该还能撑。
他心里急,但没到乱了方寸的地步。
三万人掉头往西,朝西兖州方向去了。
路不好走,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马蹄踩下去溅起一片泥。
队伍走得不快,但陈合催得紧,不停地看地图,不停地催王虎加快行军速度。
契丹人和李文章的部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范阳没打,守将跑了。
定州没打,城门开着。
中山也空了。
李文章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城池,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耶律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骑在马上,看着路边那些村庄,破破烂烂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地里长著草,房子塌了一半,水井都填了。
走了几十里路,连只鸡都没看见。
他勒住马,回头看着李文章。
“李文章,你不是说中山是大城吗?粮食呢?人呢?”
李文章赶紧打马凑上来,满脸堆笑。
“父汗,这这肯定是陈合那个狗贼干的!他把人都迁走了,粮食也搬走了,就留给咱们一座空城——”
耶律铁打断他。
“陈合?陈合在南边,你在北边,他怎么迁?飞过来迁?”
李文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耶律铁盯着他,眼睛像刀子一样。
“李文章,你是不是给我下套?这些地方,以后都是我的。你把人迁走,粮食搬空,留一座空城给我,什么意思?”
李文章额头上的汗下来了,赶紧摆手。
“父汗!儿臣冤枉!儿臣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耶律铁冷笑一声,转回头,继续打马往前走。
“不知道就算了。要是青州也是这副模样,你自己掂量。我草原的勇士吃不饱,你们汉人的命也就不用留了。”
李文章脸白了,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骑在马上,手攥著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心里在骂,但他脸上不敢露出来,挤著笑,跟在后面。
契丹兵在那些空城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天,什么都没找到。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摔东西,有人坐在地上不走了。
耶律铁坐在马上,看着那些兵,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李文章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邺城,皇宫。天已经黑了,叶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的。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他在等一只鸽子。
这几天他每天都站在这儿等。
白天等,晚上等,饭也不怎么吃,觉也不怎么睡。
宫女送来的饭菜,他扒两口就放下。
春兰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老了,觉少。
这天的晚上,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远处传来扑棱棱的声音,很轻。
叶叔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探出身子,朝声音的方向看。
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歪著头看着他。
叶叔伸出手,把鸽子捧起来,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