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信呢?我都知道啦”
二蛋走过去,把信递给她。
慕容清雪接过信,展开。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
她看完,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
叶叔站在后面,低着头。
慕容清雪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叶叔,你下去吧。”
叶叔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清雪的背影。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风吹着她的龙袍,猎猎作响。
殿里只剩慕容清雪和二蛋。
她站了很久,才转过身来,走到二蛋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
“二蛋。”
“二蛋。”
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送来的信,朕收到了。王大人是忠臣,朕不会忘了他。”
二蛋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憋住,哭出了声。
慕容清雪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
等他哭够了,才站起来,叫春兰进来。
“带他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弄点吃的。安排个住处,让他好好歇著。”
春兰应了一声,领着二蛋出去了。
殿里空荡荡的,只剩慕容清雪一个人。
她坐回龙椅上,看着桌上那封信,看了很久。
突然拿了起来信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她想起王覃那张脸。
板著,皱着眉,说话噎死人。
当官当了三十年,被贬过,被关过,被骂过,被人踩在脚底下过。
回来了,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又去了蓟县。
一万四千人,守三十万人。
守了十几天,城破了,人没了。
她想起二蛋刚才说的话。“王大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陛下。”
她闭上眼睛。
她没动,就坐在那儿,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拿起笔,铺开纸,写了一封信。写完了,折好,封上。
“来人。”
一个太监跑进来。
“八百里加急,送到陈合手里。”
太监接过信,跑了。
慕容清雪站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
“王大人,你走好。蓟县的事,朕记着。那些蛮子,一个都跑不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没人听见。
梁国的十万大军过了淮河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太后那边开了绿灯,沿途州县送粮送草,派人带路,连关卡都提前撤了。
大军走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潼州地界,离潼州城只有三十里。
这天晚上,大军扎了营。
帐篷支起来,火把点起来,几万人马在平原上铺开,远远望去像一片火海。
刘畋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桌案上铺着地图,他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一动不动。
副将进来请示明天的行军路线,他摆摆手说明天再说。
副将又问他今晚的哨探安排,他说照旧。
副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萧崇大步走进来,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开口,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
“将军!为什么不走了?离潼州只有三十里了,明天上午就能到!你下令扎营,这是要干什么?”
刘畋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萧崇好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
“二殿下,你见过一百里路两边铺满白骨是什么样子的吗?”
萧崇愣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刘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糙得很,指节粗大,手心全是老茧,握著刀柄握了二十年,磨出来的。
他慢慢说。“我见过。”
萧崇皱起眉。
“将军何出此言?”
刘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北边的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