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看见城门口站着一排人,打头的正是黄文。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站着那些将领,一个个挺著腰杆,脸色严肃。
等陈合的马到了跟前,黄文一撩袍子,跪下去,后面呼啦啦跪了一片。
“末将黄文,率潼州三万将士,恭迎大人!”
陈合翻身下马,走过去把黄文扶起来,冲后面摆摆手。
“都起来吧。”他往城里走,黄文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大人,潼州城里现在还有罢万二千余人,兵器铠甲都还在,粮草不多了。
杨杰之前把大部分粮草都运到了彭城那边,被大人您抄了,现在城里的粮食撑不了几天。陈合点点头,没说什么。
进了府衙,陈合坐在主位上,黄文站在旁边,王虎站在另一边。
陈合看着黄文,又看看那些跟进来的将领,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想打仗。很多人是被抓来的,被逼来的,不来就死。这些我都知道。”
屋里很安静。
陈合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记住,我不管你们想不想打,不想参军的,你去跟弟兄们说。不要以为是叛军、是降军,就低人一等。在我陈合这里,人人平等。”
他顿了一下。
“你记住了吗?就按我的原话告诉下面的兄弟。求书帮 哽新醉快”
黄文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末将记住了。”
陈合继续道。
“通知下去,不想打仗的,回去种地。我给他拿三两银子当路费。想留下的,跟着我干。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屋里那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有人眼眶红了。
他们在杨杰手下当了这么多年兵,从来没听哪个将军说过这种话。
杨杰骂他们是废物,是贱命,死了就死了。
陈合不是这样。
黄文站在旁边,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合又坐回去,看着那些人。
“诸君,请相信我。我知道你们的家人都在两淮,都在太后手里。给我半年时间,我必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那几个将领全跪下了。“末将愿随大人死战!”
黄文也跟着跪下,低着头,鼻子酸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跟了杨杰七八年,出生入死,杨杰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陈合才来第一天,就说“人人平等”。他咬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合把潼州的事交代完,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慌慌的,像压了块石头,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想起王覃那张扑克脸,又臭又硬,说话噎死人,但守城是真能守。
蓟县那边,已经十几天没消息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著。
在潼州等了三天,赵康终于带着先锋部队赶到了。
五万青州兵,日夜兼程,跑死了几百匹马,到了潼州城外,人还是精神抖擞的。
赵康晒黑了,瘦了,但眼睛更亮了。
他跳下马,跑到陈合面前,单膝跪下。
“末将来迟,请大人恕罪!”
陈合把他扶起来,也不废话,直接说。
“潼州这边交给你了。八万降军,你看着办。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给银子打发走。别亏待他们。”
赵康点头。“末将明白。”
陈合又说。
“还有,盯着点。这些人刚投降,心思不稳。别出乱子。”
赵康重重点头。“大人放心。”
陈合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王虎和王硕,朝北边去了。
三匹马,三个人,跑得很快,官道上的尘土扬起来,落在后面,被风吹散了。
王硕骑在马上,追上来问。“你这么急,是担心蓟县?”
陈合没回答,打马跑得更快了。
蓟县。
屠城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契丹人杀红了眼,抢红了眼。
女人被抢走,粮食被搬空,金银被搜光。房子烧了,井填了,连狗都没留下。
整座城像被火烧过的坟场,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活着的汉人,一个都没有了。
老人、女人、孩子,全没了。
有的死在街上,有的死在屋里,有的死在城墙根底下。
尸体没人收,扔在那儿,野狗来啃,乌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