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血,官服烂成了布条,站都站不稳了,手里的刀还握著。
旗杆插在身边,旗面破破烂烂的,被风吹得一抖一抖,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耶律铁知道那是楚国的旗。
他看了很久,突然有点佩服这个老头。
草原上的规矩,最看重有情有义的人。
这老头带着一城的人守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到死都没跪。
他开口了。
“老头,我们草原的勇士,最看中你这种人。说吧,你有什么遗愿?你想怎么死?”
王覃的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他也懒得擦了。
但他始终没有跪下去,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直直地站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面旗,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被火烧过,被刀砍过,被血泡过,但还挂在旗杆上,还飘着。
他看着那面旗,眼泪突然下来了。
不是哭自己,是哭这面旗。
他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和著血往下淌。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十万军民,共赴国难。一寸山河,一寸血泪。”
念完了,他抬起头,看着南边。
邺城在那个方向,皇帝在那个方向,他这辈子效忠的那个朝廷在那个方向。
他慢慢弯下腰,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扑通一声,溅起一片血泥。
他朝着邺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我王覃,生为道童,对得起百姓。”
第二个头。
“身为楚民,对得起国家。”
第三个头。
“身为楚臣,对得起君主。”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地上,头抬着,看着南边的天。
天灰蒙蒙的,下起了小雨,好像上天都在哭送这个为了朝廷百姓奋斗一辈子的老臣一样。
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看的方向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先帝,师父,我王覃来陪你们了。”
他顿了一下,眼泪滴在地上。
“我主在南,请允许我,面南而死。”
耶律铁骑在马上,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些契丹兵也没有说话,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
王覃磕完头,心情突然松了。
像挑了一辈子的担子终于从肩上卸下来,轻飘飘的,整个人都轻了。
迷迷糊糊说了句雨太凉也是最后一句话。
沉重的眼皮合上了,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从白变灰,从灰变黑。
身体往前一倾,“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旗杆跟着倒了,压在他身上,破旗盖住了他的脸。
风吹过来,旗角掀起来又落下去,掀起来又落下去。耶律铁看了很久,然后拔出弯刀,举过头顶,吼了一声。
“屠城!打草谷!为期三天!”
契丹兵嗷嗷叫起来,像狼群一样,眼睛都绿了。
女人,粮食,金银,都是他们的。
他们的勇士,他们的。
“女人随便抢!粮食随便拿!金银随便装!三天之内,这座城是你们的!”
“嗷——!嗷——!嗷——!”
整个蓟县都炸了。
契丹兵冲进巷子里,踹开门,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哭声、喊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混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娘,有人已经不喊了。
狗蛋带着人刚从暗门爬出来,猫著腰,一个接一个,老人、女人、孩子,几十个人,缩在城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刚摸到南门外的草丛里,还没来得及跑,一抬头,前面黑压压地站着几千人。
是李文章的兵。
打头的是那个姓马的,马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刀,正低头看着他们。
狗蛋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张开胳膊,把身后的老人和孩子护住。
他咬著牙,瞪着马成,眼睛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人活剐了。
马成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
看着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看着他身后那些老人,那些女人,那些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他突然叹了口气,摆摆手。
“都让开。让这些孩子老人走。”
他身后的兵愣住了。一个亲兵凑过来,小声说。“将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