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忙着搬粮仓,第二天忙着清点银子,第三天实在没什么事干了,让人在府衙院子里支了把摇椅,躺在上面晒太阳。
摇椅是从县衙后院翻出来的,旧是旧了点,但晃起来吱呀吱呀的,还挺舒服。
他眯着眼,晃着腿,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觉得这日子过得真不错。
王虎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个佩服啊。
大人就是大人,打了胜仗不张扬,缴了粮仓不兴奋,就躺在这儿晒太阳。
这份定力,一般人学不来。
他正想着,一个亲兵从外面跑进来,跑到跟前单膝跪下。
“大人,潼州来人了,说要见您。”
陈合没睁眼,晃着椅子。
“干嘛来的?”
“来投靠的。说杨杰死了,他们要归顺。”
陈合哎呦一声,从摇椅上坐起来,眼睛睁得溜圆,盯着那个亲兵。
“真死了?”
亲兵点头。“来人说是真的,还发了誓。”
陈合愣了一瞬,然后慢慢靠回去,摇椅又吱呀吱呀响起来。
他晃了两下,突然又坐起来。
“他们现在应该没有多少粮食?”
“大人,来人说了,没多少了,撑不了几天。”
陈合点点头,想了想。
“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天后我去潼州。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城里等著,别跟我耍心眼。要不,都给我饿死。”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王虎站在旁边,摸著脑袋,一脸崇拜地看着陈合。
“大人,您又收了八万人。我都不知道您怎么做到的。八万人啊,说投就投了。咱们真收啊?”
陈合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不收怎么办?不收他们,他们破罐子破摔,真跟咱们干起来,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虽然没粮食了,但手里还有刀。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
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咱们收了,南边的危机就解决一半了。”
他看着天,声音低下来。
“解决了,就能北上帮王覃了。”
说到王覃这个名字,他脑子里就冒出那张扑克脸。
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但守城是真能守。
心里默默算著日子。蓟县那边,应该还撑得住吧?应该吧。
王虎在旁边挠著脑袋,又问了一句。
“大人,蓟县易守难攻,不能这么快吧?现在满打满算,十天都不到。”
陈合没回答。
他盯着云,心里慌慌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站起来,也不晒太阳了,转身就往屋里走。
“拿纸笔来。”
王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陈合坐下来,铺开纸,蘸了墨,写得很快。
“赵康。彭城已定,杨杰已死,潼州八万兵马归降。你带五万青州兵,速来彭城接管防务。
收到信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写完了,折好,封上,递给王虎。“
八百里加急,送去青州。交给赵康。”
王虎接过信,转身要走。陈合又叫住他。
“再派个人,去邺城。告诉陛下,南边的事差不多了。
让她注意关内,李文章还有五万人在关内。
那五万人是关键,一定要拖住,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围攻蓟县。”
王虎点点头。
“是!末将这就去办!”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合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王虎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陈合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地图上蓟县那个位置。
蓟县在北边,离彭城很远,远得他伸手都够不著。
王覃那张扑克脸又冒出来了,板著脸,皱着眉,站在城墙上,下面全是契丹人。
他甩甩头,想把那张脸甩出去,甩不出去。
他叹口气。
自己实在是对军事不咋熟练,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调兵、送信、提醒女帝。
剩下的,只能看王覃自己的了。
他看着窗外,天还是蓝的,太阳还是暖的。
但他总觉得,北边的天,可能已经阴了。
陈合在彭城待了三天。
第一天忙着搬粮仓,第二天忙着清点银子,第三天实在没什么事干了,让人在府衙院子里支了把摇椅,躺在上面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