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紧紧盯着王硕,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王硕,你说,是这世道病了,还是他们有病?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就算咱俩没有专门看过兵书的人都知道的道理,对面那些人难道不知道吗?
我都射箭了,山谷上全是咱们的人,他还让他的士兵扎堆挤在那儿?”
王硕扶著额头,满脸黑线,喃喃道。
“说真的,我以前真没见过这种事。但是自从跟着你,这种稀奇事还真不少。”
陈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远方的圆月。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跟他在现代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他觉得,自己离回家越来越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胸口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
他一跺脚,站直了,对着身后那些趴在草丛里的兄弟们吼了一声。
“兄弟们!杜将军为了咱们能偷袭成功,可能已经牺牲了!我们不能对不起他的牺牲!是男人的,就给我往死里射!替杜将军报仇!”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妖后必败!”
“杜将军威武!”
“替杜将军报仇!”
吼声震得山谷都在颤。陈合举起手。
“火箭!准备!”
弓箭手从背后抽出箭,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举到火把上点着。
火苗窜起来,噗噗噗的,连成一片,把半边山头都照亮了。
陈合手一抬,猛地把手劈下来。
“射!”
铺天盖地的火箭飞出去,像下雨一样,带着嗖嗖的破空声,砸进山谷。
火光照亮了谷里的景象——人挤人,人踩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被捅了一样。
箭扎在人身上,火就著起来。衣服著了,头发著了,旗号著了。
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往别人身上扑,有人举著刀乱砍。
惨叫声、哭喊声、骂娘声混成一片,从谷底升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业的士兵这会儿全慌了。
大晚上的,什么都看不见,就看见满天火箭往下落,像天上下火雨一样。
谁也不知道对面来了多少人,有人喊“十万”,有人喊“二十万”,越喊越离谱。
众人吓得丢盔弃甲,刀扔了,旗扔了,盔甲也扔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杨业站在高处看着这场面,摇了摇头。骂了一句。
“废物。”
但他没多说什么。
这十五万人里,大部分是强征来的兵。
种地的,打铁的,卖菜的,被抓来充数,连刀都拿不稳。
跟着来打仗,本来就是情不甘心不愿。
这会儿见了火箭,不跑才怪。
他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起来。
“都别跑了!跑什么跑!从后面给我杀出去!”
他的声音在谷里回荡,那些慌乱的士兵听见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往他这边挤。
整个队伍有了主心骨,朝着山谷后方蜂拥而去。
但谷里太窄了。
十万人挤在一条峡谷里,前面的人跑不动,后面的人往前推,人挤人,人踩人,践踏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挤倒了,来不及爬起来,后面的脚就踩上来了。
又有人被挤倒,又有人踩上去。
一层叠一层,跟叠罗汉似的。队伍行进得很慢,比走路还慢。
陈合的部队在山谷上面,一波一波地往下射箭。
弓箭手轮换上阵,前面一批射完了退后,后面一批补上,箭雨就没停过。
火箭扎在人堆里,烧得噼啪响,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杨业被亲兵团团围住,盾牌举过头顶,搭成一个盾阵,把他护在里面。箭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像下冰雹一样。他低着头,弓著腰,跟着盾阵一步一步往外挪。
从半夜打到天快亮,杨业的部队终于从葫芦谷撤出去了。
十万人进谷,扔在谷里的尸体,将近七万。
活着出来的三万多人,也大多带着伤。
杨业身上也有不少箭伤。
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嘴角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副将跟在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拉了拉他的盔甲,小声问。
“大将军,咱们这一仗损失这么大,七万人没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杨业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像刀子一样剜了副将一眼。
“我做事,还要跟你汇报吗?”
副将吓得赶紧低头。
“末将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