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县衙的后堂里,油灯烧得噼啪响。
陈合坐在主位上,王虎站在左边,杜晓河站在右边,王砚坐在对面。
四个人围着那桌子,桌上铺着地图,边角都卷起来了。
陈合看着他们,开口了。
“诸位既然跟我到了这里,那就做好放手一搏的觉悟吧。”
王虎攥紧拳头,杜晓河点点头,王砚没说话,但眼神很定。
陈合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亲兵喊了一声。
“传令下去,把所有探子、斥候,全撒出去。找到妖后的部队在哪儿。找到了,报位置。报完了,咱们就动手。”
王砚第一个站起来,皱着眉。
“大人,咱们只有三万人。
杨杰那边十五万,是咱们的五倍。
这个时候不应该据守彭城吗?守城容易攻城难,咱们人少,更应该守。”
陈合摇摇头,叹了口气。“粮食不够。
彭城那些世家抄出来的粮食,看着多,三万人吃不了几天。而且——没时间了。”
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蓟县。
“王覃在蓟县,一万四千人守三十万人。他能撑多久?十天?二十天?
他撑不住了,契丹人南下,什么都晚了。咱们在这儿守,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粮食吃完?守到王覃死?守到契丹人打过来?”
王砚不说话了。
陈合看着他,声音很沉。“放手一搏,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守在这儿,就是等死。”
王虎第一个站起来。
“大人说得对!打!末将打头阵!”
杜晓河也站起来。
假惺惺的回到“末将愿随大人死战。”
王砚看着他们,也站起来。“行。那就打。”
陈合点点头。
“传令。探子找到位置之前,全军备战。找到了,立刻出击。”
潼州十里外,平原上扎着一片大营。
帐篷连成一片,从东边的小河边一直铺到西边的官道口。
十五万人,黑压压的,把半个平原占了。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杨杰坐在主位上,崔宏坐在他对面。
两人已经吵了半个时辰了。
杨杰拍了一下桌子。
“崔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打,你说不打。我说进,你说退。你是监军,不是主帅!打仗的事,我说了算!”
崔宏捋著胡子,不紧不慢。
“杨将军,老夫不是不让你打。
老夫是提醒你,陈合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在邺城以三万人守住了十万人的攻城,在青州中了埋伏还能翻盘。
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毫无下限可言。你设个假粮仓,他就来?
你把他当三岁小孩了?”
杨杰脸涨红了。
“崔大人!兵者,诡道也!陈合再厉害,他也是人。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
蓟县在打仗,王覃撑不了多久,他急着打完南边去救北边。他急,就会犯错。他犯错,咱们就有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指著上面一个点。
“我已经选好了地方。潼州以东二十里,有个山谷,叫葫芦谷。谷口窄,肚子大,是个天然的埋伏之地。
我让人在谷里堆上粮草辎重,旗号打起来,帐篷支起来,远远一看就是个大粮仓。”
他转过来看着崔宏。
“陈合的探子肯定会来探。我让人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咱们的粮草在葫芦谷。
探子回去一报,陈合肯定来烧粮。
他进了谷,两头一堵,他就是瓮中之鳖!”
崔宏皱着眉。
“你想得太简单了。陈合这个人,阴险狡诈,他会上这个当?”
杨杰一拍桌子。
“他凭什么不上当?他急着打仗,急着去救蓟县,看见粮仓他能不来?
烧了粮,咱们的兵就散了。他做梦都想赢,他能放过这个机会?”
崔宏站起来,也急了。
“杨将军!老夫再说一遍,陈合不是普通人!他在邺城守城的时候,箭往他身上射,他都不躲。
这样的人,你拿一个假粮仓就想骗他?他要是将计就计,反过来将咱们一军,你怎么办?”
杨杰瞪着他,脸从红变紫。
“崔大人!你到底要怎样?我是主帅,你是监军!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去跟太后说,换个人来!你要是还想打这仗,就给我闭嘴!”
崔宏气得胡子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