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营地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营地也空了。
慕容清雪站在那个小土坡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营地,看着押著降军往邺城走的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叔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那队伍彻底消失在邺城里,叶叔才开口。
“陛下,都按您想的来了。”
慕容清雪没回头:“嗯。”
叶叔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跟着先帝三十七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
一天前,她让他去给张猛他们送地图。他送了。
一天前,她让他去盯着叛军动静,把换班时间、粮草位置全摸清楚。他摸了。
昨天夜里,他看着张猛带人烧粮仓,看着赵康带人冲营地,看着四万叛军跪地投降。
每一步,都跟她算的一模一样。
但她自己呢?
从头到尾,就站在这儿看着。
看着那些兵立功,看着那些兵成名,看着那个叫陈合的,变成百姓嘴里的“神运算元”。
叶叔忍不住了:“陛下,您做了这么多,图什么?”
慕容清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叶叔,你觉得那个陈合怎么样?”
叶叔想了想:“胆子大,不怕死,对陛下忠心。就是有点愣。”
慕容清雪嘴角动了动:“愣才好。
叶叔没明白。
慕容清雪继续说:“太聪明的人,不好用。心里算计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但这个陈合不一样。”
她顿了顿:“他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变。”
叶叔沉默了。
他想起陈合做的那些事。骂太后,接留守,抄世家,守孤城,一个人去敌营
确实愣。
愣得让人心疼。
慕容清雪转回去,继续看着远处的邺城。
“我要这把刀,够利,够硬,够听话。”她说,“这次的事,就是给他开刃的。”
叶叔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民心。
那些百姓的感激,那些士兵的崇拜,那些说书人嘴里“神运算元”的名号——都是她送给他的。
她让他立功,让他成名,让他变成百姓心里的英雄。
这样,他就会更感激她,更忠于她。
叶叔看着慕容清雪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才多大?
二十都不到。
就能算到这一步?
他想起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护着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他现在觉得,该被护着的,可能是别人。
“走吧。”慕容清雪突然说。
叶叔回过神:“去哪儿?”
慕容清雪看着邺城:“进城。”
两人下了土坡,往邺城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
城门开着,但盘查得很严。投降的叛军被押到城外营地看管,进出的百姓要一个一个查。
几个士兵站在门口,挨个看路引,问来历。
慕容清雪站在队伍里,等著。
她换了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发乱糟糟的。跟那些逃难的百姓站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区别。
叶叔也一样,弓著腰,低着头,像个普通的老仆。
轮到他们了。
一个士兵拦住她:“路引呢?”
慕容清雪摇头:“没有。”
士兵皱眉:“哪儿来的?”
慕容清雪说:“北边村里。逃难来的。”
士兵上下打量她一眼:“村里逃难来的,往城里跑什么?”
慕容清雪说:“城里安全。”
士兵不耐烦了:“没路引不能进。这是陈大人下的令,防止奸细混进来。”
慕容清雪看着他:“陈大人?陈合?”
士兵一愣,瞪眼:“陈大人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旁边几个士兵听见,也围过来。
“干什么的?”
“敢直呼陈大人名字?”
“是不是奸细?”
慕容清雪没慌,看着他们:“你们陈大人在哪儿?”
一个士兵冷笑:“陈大人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人?”
慕容清雪说:“我认识他。”
几个士兵互相看看,然后一起笑了。
“你认识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