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慕容清雪没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彭城的月亮和邺城没什么区别,又大又圆。
但她看着,总觉得不一样。
窗户是关着的,但她没闩。
风突然大了一下,窗户“啪”地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落地没声,顺手把窗户又关上。
是个男人,穿一身黑,脸上蒙着黑布。
中等个头,身形精瘦,站那儿跟根杆子似的。
慕容清雪没动,也没喊。
那人扯下黑布,露出一张脸。五十多岁,眉眼和善,但眼神锐利。
白白净净,没胡子。
“叶叔。”
慕容清雪开口,声音很轻。
叶叔点点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陛下。”
慕容清雪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叶叔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安排妥了?”慕容清雪问。
叶叔点头:“妥了。徐州这边,臣跟了几个老人联系上。都是先帝时候的老人,还在位置上。他们答应,到时候接应。”
慕容清雪没说话,等著下文。
叶叔继续说:“淮河那边的守将,有一个是先帝提拔的。臣让人递了信,他回话说,只要陛下有旨,他听陛下的。”
慕容清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呢?”
“扬州那边,有几个文官也愿意。都是不得志的,被太后压着。他们说了,只要陛下开口,他们跟着。”
慕容清雪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叶叔也不说话,等著。
沉默了一会儿,慕容清雪突然问:“叶叔,你跟了我父皇多少年?”
叶叔愣了一下,答:“三十七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臣就在东宫了。先帝登基,臣跟着。先帝走的时候,臣跪在床前,看着他闭眼。”
慕容清雪转过头,看着他。
“父皇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叶叔沉默了一下,慢慢说:“先帝说,太后不是善茬,让臣护着陛下。”
慕容清雪点点头,又转回去看月亮。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清雪又开口:“叶叔,你说,这世上还有忠臣吗?”
叶叔想了想:“有。”
“谁?”
“陈合。”
慕容清雪手指动了一下。
叶叔看着她的侧脸,慢慢说:“陛下,臣派人查过了。这个陈合,寒门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殿试的时候,陛下夸了他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慕容清雪没说话。
“他在朝上骂太后,是因为替陛下不平。他接留守,是因为那是陛下下的旨。他抄崔家郑家,是因为那些人欺负百姓,而陛下在乎百姓。”叶叔顿了顿,“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因为陛下。”
慕容清雪端起茶杯,又放下。
“他快死了。”
叶叔点头:“叛军还有两天到邺城。他手里三万兵,守不住的。”
慕容清雪沉默了。
叶叔看着她,突然说:“陛下,这个人,可以是一把刀。”
慕容清雪转过头。
叶叔眼神很认真:“如果他能活下来,如果他能到陛下身边——这把刀,陛下能用。”
“怎么用?”
“太后的人,崔家郑家那些人,谁动过陛下,谁害过先帝,谁贪过百姓的钱——”叶叔一字一句,“让陈合去查,去抓,去杀。”
慕容清雪盯着他。
叶叔不躲,跟她对视。
“陛下,”他声音低下来,“太后掌权这么多年,满朝都是她的人。陛下想亲政,靠那些墙头草没用。得有自己的刀。”
慕容清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一半,屋里暗下来。
“他快死了。”慕容清雪又说了一遍。
叶叔点头:“是。但如果他活下来——”
“他活不下来。”
叶叔不说话了。
慕容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叶叔,说:“叶叔,你说他是因为我?”
“是。”
“因为我夸了他一句?”
“是。”
慕容清雪轻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