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只是想起古人的话。”
陈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楚,“昔者管仲有言:‘国破家亡,不若死战。’今叛军未至,朝廷先议南逃;南逃未定,先议卖国——诸位大人,读圣贤书时,可曾记得‘忠义’二字怎么写?”
朝堂死寂。
一个胖乎乎的大臣——陈合记得他姓李,是户部侍郎——气得脸通红:
“陈合!你一个将死之人,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将死之人,就不能说话了?”
陈合看向他,眼神冷,“李大人,你户部掌管钱粮,如今叛军压境,不想着如何筹措军资、安抚百姓,倒在这里算计迁都后能捞多少好处——奸臣二字,你会写吗?”
“你——”
“还有你,”
陈合转向刚才主张迁晋阳的武官,“王将军,你掌管京畿守军,不想着如何整军备战,倒在这里盘算迁都后如何保存实力——忠君报国,你配吗?”
他声音越来越高,字字砸在殿上:
“叛军离邺城还有三百里!三百里!诸位不想着守土卫民,不想着保境安邦,倒在这里为迁都何处、如何卖国吵得不可开交——我看这楚国不是亡于叛军,是亡于尔等奸臣之口!”
太后脸色沉得能滴水。
慕容清雪看着他,眼神震动。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紧紧抿住,手指掐进掌心。
“陈合,”
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念你年轻气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收回刚才的话,好好去守你的邺城——否则,不必等叛军来,哀家现在就治你的罪。”
陈合笑了:
“臣无话可收回。太后要治罪,便治。臣守城是死,不守城也是死——但死之前,臣要说:这满朝文武,皆是懦夫!皆是奸佞!”
“拖出去!”
太后厉喝。
禁军冲进来,架起陈合。
这次他没被拖去天牢,直接被架出殿外。
殿门关上时,他听见里面太后冰冷的声音:
“南迁扬州,今日启程。邺城留守陈合,统管邺城防务,务必死守——让忠臣,死得其所。”
陈合被扔在殿外台阶下。
他爬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灰。
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宫殿金顶刺眼。
转身往宫外走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是个小宫女,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转身就跑。
陈合打开看,里面是几块干粮,还有一小瓶伤药。
布包角落,绣著那个熟悉的雪纹。
他握紧布包,继续往外走。
宫门外,王砚的马车等在那儿。
车窗帘子掀开一角,王砚看着他,眼神复杂:
“上车,送你回去。”
陈合上了车。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你又骂人了。”
王砚说。
“嗯。”
王砚压低声音,“三日后南迁,邺城不会留任何援军给你。”
“知道。”
王砚盯着他:
“你真不怕死?”
陈合看向窗外,街上已经有百姓在收拾行李,乱糟糟的。
“怕。”
他说,“但更怕活得不像个人。”
陈合心理叹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怕死,要不是这个狗系统给的自己这个诱惑自己才不会送死啊!
很快马车在陈合家门口停下。
王砚递给他一个包袱:
“里面有些干粮,银票,还有一把短刀。用得着。”
陈合接过:
“谢了。”
王砚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
“保重。”
马车走了。
陈合推门进院,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笑起来。
守城,送死,拿钱回家。
这计划,简单,直接,完美。
他打开王砚给的包袱,除了干粮银票,果然有把短刀。
刀鞘朴素,抽出来,刀刃寒光刺眼。
他把刀别在腰间,转身进屋,继续画那张看不懂的防务图。
窗外,邺城的天空,开始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