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了中天,陈合看看天色,估摸著太后和那帮大臣该动身了。
他把任命文书卷好塞进怀里,腰里别上王砚给的短刀,出了门。
邺城军营在城西北角。
陈合一路走过去,街上比昨天更乱了。
铺子关了一半,百姓拖着大包小包往南门涌,车马堵在路口,骂声哭声混成一片。
有人认出了他的官服,眼神躲闪,赶紧让路。
军营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陈合推开虚掩的栅门,里面空地上,几十个兵卒围成几堆,坐在地上,没人说话,也没人训练。
兵器胡乱扔在一边,盔甲堆在墙角。
他走进去,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是陈合。”
他开口,声音不大。
几十双眼睛瞬间盯过来。
陈合从怀里掏出任命文书,展开:
“陛下旨意,擢我为邺城留守,统管邺城防务。”
文书上玉玺大印鲜红刺眼。
沉默了几秒,一个老兵慢慢站起来,盯着他:
“你就是那个在朝上骂太后、接留守的给事中?”
“是。”
人群骚动起来。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围过来。
这些兵汉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陈大人。”
一个中年军官分开人群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副手。
三人都是皮甲,没戴头盔,脸上有风霜的痕迹。
中年军官抱拳:
“末将张猛,邺城守军都尉。这两位是副都尉,赵康、刘武。”
陈合回礼:
“陈合。”
张猛打量着他,眼神锐利:
“陈大人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朝廷上传得沸沸扬扬——敢当面骂太后,敢接这送死的差事。”
他顿了顿,“兄弟们佩服。”
周围兵卒纷纷点头。
陈合没说话,等著下文。
张猛看了眼身后的赵康和刘武,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张猛压低声音:“陈大人,借一步说话。”
他们走进旁边的军帐。
帐里简陋,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
张猛关上门,转身看着陈合,直截了当:“大人,这城守不住。”
陈合挑眉:
“张都尉何出此言?”
“三万守军,听着不少。”
赵康开口,声音粗哑,“但军心早就散了。太后南逃的消息传开,军里人心惶惶。
一半人琢磨著怎么跑,另一半人觉得被朝廷扔了,当废棋。”
刘武接话:
“太后让大人留守,明摆着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看,我们留了忠臣守城,守不住是命数。用我们的命,稳她南迁后的军心民心。”
帐里沉默下来。
陈合看着他们:
“所以三位的意思是?”
张猛盯着他:
“弃城。趁著叛军还没合围,带兄弟们往南撤,或者散伙。”
陈合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张都尉,你们都是老兵,打过仗。我问一句——当兵吃粮,为的是什么?”
“保家卫国。”
赵康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
“对,保家卫国。”
陈合看向他,“现在国都在此,家在此。
朝廷可以跑,大臣可以跑,太后可以跑——但兵不能跑。兵跑了,国就真没了。”
刘武皱眉:
“可朝廷都放弃了”
“朝廷放弃,是朝廷的事。”
陈合站起来,声音沉下去,“我接这留守,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陛下,为了国家,为了这黎明百姓。”
三人愣住。
陈合接着说说,“只要陛下一日还活着,这城就还是楚国的都城,就还得守。”
张猛眼神动了动:
“陈大人您为什么这么”
“忠?”
陈合接过话头,笑了,“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死心眼?”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垂头丧气的兵卒,慢慢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早死,吃百家饭长大。村里孩子瞧不起我,说我没爹没娘,是野种。”
“我发狠读书,想争口气。寒窗苦读,考上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