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八莫停了下来,因为他要做一件事,一件比攻城更重要的事。
八莫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缅甸人,有掸族人,有克钦族人。
他们不知道中国人要干什么,只是害怕地站在那里,等著命运的安排。
高台上,跪着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几个缅甸土司,英国人来了之后,他们帮英国人收税,征兵,镇压百姓,从英国人那里领银子和枪。
后面是几个英国商人,他们在缅甸做了几十年生意,放高利贷,霸占田地,逼死了不少人。
再后面是几个印度兵头目,英国人打进来的时候,他们跟着英国人杀了不少缅甸人。
杨秀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你们知道这些人干了什么吗?”
他指著第一个土司,“这个人,帮英国人收了二十年税,每收一两银子,他自己留五钱。”
“收不上来,就抓人,烧房子,抢粮食。”
“去年,他为了逼一个村子交税,烧了三十间房子,打死了五个老人。”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哭。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台前,指著那个土司,浑身发抖:“就是他!就是他烧了我家的房子,我儿子去告状,被他的人打死了,我儿媳跑了,孙子饿死了。”
“我一个老婆子,什么都没了。”
她哭得说不下去,趴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上,磕得砰砰响。
杨秀清把她扶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递给她:“大娘,你的仇,你自己报。”
老妇人接过刀,走到那个土司面前。
那个土司拼命磕头:“饶命,饶命,我给你钱,我给你地,我给你养老!”
老妇人看着他,眼泪流了一脸,忽然一刀捅下去,捅在那个土司的肚子上。
土司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朝着杨秀清磕了三个头,又朝着北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天王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台下的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一个接一个的苦主上台,控诉那些土司,商人,兵头。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血泪斑斑。
那些被英国人豢养的既得利益者,一个接一个被处决。
他们的尸体被拖到城外喂狗,他们的家产被抄没充公,他们的土地被分给那些没地的农民。
诉苦大会开了三天,杀了几十个土司和商人。
俘虏的印度兵头目也被甄别出来,凡是手上沾血的,一律处决。
那些只是奉命当兵,没干过坏事的,编入劳改营,送到西伯利亚修铁路。
那些从附近村子赶来的农民,领到了粮食,布匹,还有从土司家抄出来的农具和耕牛。
杨秀清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欢呼的缅甸百姓,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广西紫荆山里,洪秀全也是这样。
站在高台上,对着那些烧炭的,挖矿的,种山的穷苦人说:“从今天起,你们是人,不是牲口。”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所谓人,就是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八莫平定之后,杨秀清留下三千人驻守,自己带着大军,沿伊洛瓦底江南下,直扑曼德勒。
沿途的缅甸土司,有的闻风而逃,有的举旗抵抗,有的开城投降。
逃跑的,杨秀清派骑兵去追,追上了,绑起来送劳改营。
抵抗的,直接用炮轰开寨门,凡是跟着一起反抗的土兵,一律处决。
投降的,先把土司抓起来审一审,手上没血债的,送去西伯利亚,有血债的,当场处决。
那些土司武装的士兵,放下武器的,编入劳工队,修路架桥。
顽抗到底的,格杀勿论。
打到曼德勒城外的时候,杨秀清已经消灭了三十几个土司武装,俘虏了一万多土兵,处决了上百个手上沾血的土司头人。
那些被土司欺压的缅甸百姓,有的给太平军带路,有的送粮送水,有的帮着抬伤员。
他们不知道太平天国是什么,可他们知道,这些人来了,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土司就没了。
就凭这一点,他们就愿意跟着中国人走。
曼德勒城,伊洛瓦底江畔的明珠,缅甸王国的都城。
城墙是缅甸人用红砖和石条砌的,高约三丈,周长十几里。
城墙上,缅甸国王的旗帜还在飘,可守军已经没多少了。
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