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国会大厦里的暖气烧得再旺,议员们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飞马号带回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整个伦敦炸得粉碎。
《泰晤士报》用整个头版刊登了那场海战的详情,标题只有一行字:“皇家海军的耻辱”。
有人在酒馆里哭,有人在教堂里祈祷,有人在街上骂政府无能。
股票交易所里,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银行家们面如死灰。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一天之内跌了四成,巴林银行的股价腰斩,和东方贸易有关的公司,几乎全都破产。
那些投资了中国铁路,矿山,贷款的富豪们,一夜之间输得精光。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种两百年的骄傲,那种日不落的自信,那种“皇家海军天下无敌”的信念,碎了。
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碎得彻彻底底。
帕默斯顿站在威斯敏斯特厅的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愤怒的议员,手在发抖。
他当了四十年议员,做过三次外交大臣,两任首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平时彬彬有礼的绅士们,此刻像一群饿狼,恨不得扑上来撕了他。
“帕默斯顿勋爵!”一个年轻议员跳起来,“你当初说中国人不敢打,现在呢?”
“我们的舰队呢?我们的水兵呢?”
“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更多的人站起来,“你搞的外交,你签的条约,你派的舰队,现在全完了!”
“你给我们一个解决方案,不然就辞职吧!”
帕默斯顿抬起手,想要维持秩序,可没人听他的。
议长的木槌敲了半天,才让大厅安静下来。
帕默斯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先生们,我承认,我低估了中国人。”
“这是我的错误,我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争吵。
“打,再派舰队,把朴次茅斯的船全派出去!”
“把印度洋的船也调回来!”
“我们有铁甲舰,有蒸汽船,有一百年的造船经验。”
“中国人只有四艘船,我们造四十艘,四百艘。”
“淹也要淹死他们!”
这是主战派。
以海军大臣为首,身后站着那些军火商,造船厂主,殖民地官员。
他们红着眼,拍著桌子,叫嚣着要报复,要把中国人的港口炸平,把中国人的船全沉了,把那个胆敢挑战大英帝国的东方国家打回原形。
“打?拿什么打?”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见格莱斯顿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是前财政大臣,自由党的领袖。
“我们的舰队在珠江口全军覆没,三十艘主力战舰,一万两千人,就这么没了。”
“你们说再派舰队,派多少?”
“三十艘?六十艘?”
“我们的炮弹打不穿他们的铁甲。”
“你们拿什么打?拿命填吗?”
主战派不说话了。
格莱斯顿继续说:“先生们,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可战争不是靠不甘心就能赢的。”
“中国人的船比我们好,这是事实。”
“我们花两百年建起的海军,他们用十年就超过了,这也是事实。”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等我们也有了钢铁战舰,那时候再打也不迟。”
大厅里安静了。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帕默斯顿看着格莱斯顿,目光复杂。
他恨这个人,恨了二十年。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格莱斯顿说得对。
打仗,打的是实力,不是脾气。
实力不够的时候,就要忍着。
“那就谈,”帕默斯顿终于开口,“派人去中国,和他们谈。”
“承认他们在美洲的势力范围,承认他们在太平洋的地位,承认”他咬了咬牙,“承认他们是和我们对等的国家,换取他们停止战争。”
大厅里一片哗然。
有人喊:“这不可能,大英帝国怎么能向一群黄种人低头?”
有人嚷:“这是投降,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