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四年四月二十八,夜。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
北京城,乱了。
天津陷落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城里炸开。
从王府到胡同,从官衙到商铺,到处是慌乱的人影。
有人跪在院子里,朝着北方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翻箱倒柜,把金银细软往包袱里塞。
有人套上马车,连夜要出城。
可城门已经关了。
顺天府尹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违者,斩。
那些马车堵在城门口,进不得,退不得。
车里的人骂娘,车外的人吵架,乱成一团。
更乱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
肃亲王府里,肃亲王带着几个亲信,正在清点库房里的金银。
“快!快装车!能装多少装多少!”
管家手忙脚乱,一边装一边问:“王爷,咱们往哪儿跑?”
肃亲王瞪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是往北!”
“出关,回咱们满洲老家!”
管家点点头,继续装。
旁边,一个幕僚小声说:“王爷,听说太平军不杀降。”
“只要手上没血债,就能活。”
肃亲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债?
他当过钦差,查过案子,杀过人。
那些人是该杀还是不该杀,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人的家属,一定恨他。
“快装,”他吼起来,“别废话!”
恭亲王府里,恭亲王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他是道光皇帝的亲弟弟,是满洲贵族里少有的明白人。
他知道,这次,是真完了。
旁边,福晋哭着劝他:“王爷,咱们也跑吧,趁著还没封城,往北跑。”
恭亲王摇摇头。
“跑?跑到哪儿去?”
“关外?关外就有活路了?”
福晋愣住了。
恭亲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惨淡。
院子里,仆人们正在偷偷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让他们跑吧,能跑一个是一个。
福晋哭着问:“那咱们呢?”
恭亲王说:“咱们?等著。”
“等什么?”
恭亲王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等死。
城里,更多的人,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手上,有血债吗?
翰林院编修王某,坐在书房里,翻著自己这些年的履历。
他做过几任考官,收过不少孝敬。
那些孝敬,是那些考生凑的。
那些考生,有的考上了,有的没考上。
没考上的,会不会恨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银子,他收了。
刑部郎中李某,翻著这些年经手的案卷。
他判过不少人死刑。
那些人,有罪大恶极的,也有被冤枉的。
那些被冤枉的,家属会不会恨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案子,是他判的。
户部主事赵某,翻著这些年经手的账目。
他管过漕运,管过税银。
那些银子,有多少进了国库,有多少进了私囊,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的宅子,他的田地,他的银子,都是从那些账目里来的。
他们坐在各自的屋里,脸色惨白。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
有人跪下来,朝着南边磕头,求天王饶命。
有人干脆躺在床上,等著命运的降临。
也有一些人,不想跑,也不想等死。
城里那些富商大户,开始偷偷购买甲兵。
东四牌楼的一条暗巷里,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正在和几个彪形大汉交易。
“刀,多少钱一把?”
“三两,钢口好的,五两。”
“枪呢?”
“鸟铳,十两。洋枪,五十两。”
“有路子,还能弄到更好的,但得加钱。”
那几个便服的人咬了咬牙。
“给我来十把洋枪,再来二十把刀。”
大汉点点头,收了银子,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进了一间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