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山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洪秀全正在豆腐坊里看秦日昌试制新一批火药,杨秀清忽然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爹,山下来了个客人,说是专门来投奔咱们的。”
洪秀全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人?”
“说是平南县的,姓胡,是个武秀才。”杨秀清顿了顿,“还带了好几车东西,看着像是有钱人。”
洪秀全心里一动,姓胡,武秀才,平南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穿越前的记忆涌上来:胡以晃,太平天国的豫王,平南人,武秀才出身。
家里有田有产,在当地算是富户。
后来因为受土豪欺压,一怒之下投了拜上帝会,变卖家产资助起义。
难道是他?
“人在哪儿?”洪秀全问。
“在山下候着,没敢直接带进来。”
洪秀全整了整衣服,往外走:“带路,我亲自去迎。”
山脚下,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几辆牛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那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但仔细看,他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走一步,顿一下。
洪秀全走上前,抱了抱拳:“阁下是?”
那汉子连忙还礼:“在下胡以晃,平南县人。”
“久闻洪先生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洪秀全打量着他,浓眉大眼,国字脸,一脸正气,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郁色。
那是一种受了委屈,咽不下气的人特有的神色。
“胡兄远道而来,里面请。”
胡以晃却摆摆手,指著那几辆牛车:“先生,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
“银子,粮食,布匹,都在上面。”
“我胡以晃没什么大本事,就这点家底,全带来了。”
洪秀全看着那几辆车,心里有些吃惊。
这年头,一个武秀才的家产,少说也值几千两。
只要不败家,完全可以舒服的过完一辈子。
全捐出来,这是多大的决心?
“胡兄,”他说,“你这是”
胡以晃忽然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下来。
“先生,我胡以晃活不下去了!求你收下我!”
洪秀全把胡以晃扶进窝棚,让人端来水,让他慢慢说。
胡以晃喝了口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家在平南县算个富户,有几十亩田,几间铺子。
他从小就练武,十八岁考中武秀才,本来想接着考武举人,光宗耀祖。
去年秋天,他去桂林参加乡试。
武举考试分三场,骑射,步射,刀石。
他骑射步射都过了,最后一场举石,他举起三百斤的石锁,正要放下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石锁砸在腿上,当场就肿了起来。
考官判他“失仪”,取消成绩,赶出考场。
他拖着伤腿回家,养了三个月,腿好了,但落下了残疾,走路微跛,再也不能参加武举了。
这已经够倒霉的了。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他们村里有个姓张的土豪,早就眼红他家的田产。
见他落榜残疾,就找了个由头,说他家的田埂占了他家的地,带着一帮人把田埂挖了,还把他爹打了一顿。
胡以晃去县衙告状,县令收了张家的钱,判他诬告,打了二十大板,轰了出来。
他爹一气之下,病倒了,没几天就死了。
“先生,”胡以晃红着眼眶说,“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这个世道,没有咱们普通人的活路。”
“你去找那个洪先生,他能帮咱们。”
洪秀全沉默著听完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又一个。
又一个被这个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这胡以晃和这里的其他人还不同。
其他人都是最底层的穷汉子。
胡以晃可是有房,有地,有铺子,有家学传承,有几千两的家底。
而且,还考了武科举。
有武秀才的功名。
用后世的话说,那可是妥妥的中产基本盘,良家子。
国家的基石。
军队的核心。
正常来说,进军队当个士官问题不大。
可就这样的人,也被逼的活不下去。
可见大清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
“你腿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洪秀全关心的问道。
胡以晃站起来,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