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八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紫荆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杨秀清就带着几个兄弟摸上了猴子岭。
这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站在岭上,能看见山下三十里外的官道。
谁进山,谁出山,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杨秀清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嘴里叼著根草茎,眼睛盯着山下的路。
“清哥,”旁边一个少年压低声音说,“咱们天天在这儿蹲著,能蹲著啥?”
杨秀清没回头:“能蹲著命。”
少年不懂。
杨秀清说:“山下的狗要是闻著味儿了,第一个来的就是这条路。”
“咱们蹲住了,就能先看见狗。”
“看见狗,就能告诉先生。”
“先生知道了,就能想办法。”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
山下的官道上,偶尔有挑担子的货郎经过,有赶集的农人经过,还有一队运粮的驮马经过。
都是寻常人。
杨秀清正要换个姿势,忽然眯起了眼睛。
官道上来了三个人。
两个走在前头,一个跟在后头。
走在前头的两个,穿着短褐,背着包袱,看着像行脚的商人。
跟在后头的那个,却不一样。
他穿着长衫,头上戴着斗笠,走得慢悠悠的,眼睛却一直往山上看。
杨秀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去告诉朝贵哥,”他压低声音说,“有客来了。”
一个少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
杨秀清继续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走到山脚下,停住了。
穿长衫的那个抬起头,往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另外两个点了点头。
三个人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穿长衫的那个,径直朝山里走来。
杨秀清笑了。
“来吧,”他喃喃道,“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穿长衫的人姓周,是桂平县衙的刑房书吏,王典史的亲信。
他进山,是来探路的。
王典史吩咐他,一定要摸清山里的底细。
有多少人,住在哪儿,领头的是谁,有没有兵器。
摸清了,才好调兵进剿。
周书吏自认为很小心。
他换了便服,装作收山货的商人,一个人进山。
遇见人就说是来收山货的,顺便问问路。
那些山民看着都老实巴交的,应该不会起疑。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山路越走越窄,林子越走越密,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想往回走,却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正踌躇间,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声。
他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
转过一个山嘴,看见几个人正在路边歇脚。
一个敦实的汉子坐在石头上,正在啃干粮。
周书吏走过去,拱了拱手:“这位兄弟,请问去平隘山怎么走?”
那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去平隘山?走错了。”
“这是往三合水的路。”
周书吏心里一跳,脸上却赔著笑:“哎呀,走岔了。多谢兄弟指点。”
他正要转身走,那汉子忽然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我们先生想见见你。”
周书吏脸色一变,手往怀里摸。
还没摸到东西,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重的。
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周围站满了人。
那些人穿着各色破旧衣裳,有的拿着竹枪,有的拿着柴刀,有的拿着石头。
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头落网的野兽。
杨秀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姓什么?”杨秀清问。
周书吏嘴硬:“我是收山货的,你们绑我做什么?”
杨秀清笑了笑,从他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那是县衙书吏的腰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周文才,”杨秀清念著上面的字,“刑房书吏,啧啧啧,好大的官。”
周书吏的脸白了。
杨秀清站起身,对着人群后面喊了一声:“爹,是个书吏。”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洪秀全走到周书吏面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