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八年八月,紫荆山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
洪秀全站在三合水的空地上,看着远处山道上走来的人影。
那是杨秀清派出去的探子,每天都要下山打探消息。
那探子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跟前,单膝跪地:“洪先生,山下的风声不对。”
洪秀全眉头一皱:“说。”
“桂平县衙最近来了个新典史,姓王,据说是从广州调来的。”
“此人到了之后,四处打听山里的事,还找过几个给富户当过护院的人问话。”
洪秀全连忙问道:“打听什么?”
“打听最近有没有生人进山,有没有人聚众,有没有杀人越货的事。”
旁边的冯云山脸色一变。
那七家富户的事,他们虽然做得干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些富户在城里的家人亲属,联系不上,肯定报了官。
普通的事情,官府可能不管,但事关乡绅,富户,官府不可能不查。
“洪二弟,”冯云山低声说,“咱们得准备准备了。”
洪秀全点点头,把杨秀清和萧朝贵叫了过来。
“阿清,朝贵,”洪秀全说道,“从今天起,把互助会里年轻力壮的人挑出来。”
“要求,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能跑能跳的,身体健全体力好的,都给我报上来。”
杨秀清眼睛一亮:“爹,要动手?”
洪秀全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咱们先练兵。”
他看向冯云山:“冯兄,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冯云山想了想:“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两万人了。”
“能动的青壮,少说也有七八千。”
洪秀全说:“那就从这这些人里挑。”
“挑三百个最壮的,我要亲自带。”
选兵那天,三合水的空地挤满了人。
杨秀清和萧朝贵带着几个老成的炭工,一个一个地看。
看身板,看眼神,看有没有暗病,看是不是肯吃苦的料。
挑了整整一天,选出了三百个最精壮的汉子。
挑完已经是傍晚,洪秀全站到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得七扭八歪,有的东张西望,有的低头看脚,有的交头接耳。
三百个人,站成了十几堆。
洪秀全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些人昨天还是烧炭的,挖矿的,种山的,从来没受过任何训练。
让他们站得像兵一样,那是做梦。
因此,想要练兵,第一件事就是训练纪律。
这些人以后,都是要扛枪的。
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术就是线列步兵,也就是俗称的排队枪毙。
这种战术对于冷兵器军团,是降维打击。
强是强,但对于纪律要求极高。
哪怕别人把刺刀顶到鼻子上了,只要没有命令,依然要扛着枪前进,不能擅自还手。
“各位兄弟,”洪秀全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拜上帝会的护教军。”
“护教军是什么?就是咱们自己的兵。”
“将来官府打咱们,土匪抢咱们,恶霸欺负咱们,就靠你们去挡。”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要跟我练一个时辰。”
“练得好的,有肉吃。”
“练得不好的,就得继续加练。”
“什么时候练会了,什么时候算完。”
洪秀全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人群前面。
“现在,我教你们第一件事,站直。”
他示范了一下:双脚并拢,挺胸收腹,眼睛平视前方。
“就这样。站一盏茶的工夫。”
三百个人开始学着他的样子站。
一盏茶,也就是十五分钟。
站着虽然很简单,但对于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还是挺难的。
五分钟之后,就有人开始晃,有人开始动,有人挠脸,有人擦汗,有人干脆坐下了。
洪秀全没有骂人,只是让萧朝贵把那几个坐下的拉起来,让他们继续站。
“今天站一盏茶,明天站两盏茶,后天站半个时辰。”洪秀全说道,“什么时候站得纹丝不动了,什么时候开始学走。”
那天晚上,三百个人站得腿都酸了。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站完之后,洪秀全让人抬出两大桶肉汤。
那是白天进山打的野猪肉,熬了整整一下午,汤浓肉烂。
每人分一碗,就著糙米饭吃。
有人捧著碗,手都在抖。
“先生,”他说,“这肉真是给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