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眼中寒光一闪,语气转冷:“不稀奇。
朝廷向来重北轻南,战马与铁骑才是重中之重。
水师不过维系漕运,可有可无。
“朝廷的态度便是维持现状,自给自足。
毕竟眼下并无跨海远征的打算,水师自然无甚大用。”
“正因如此,水师那些人眼红边军战功赫赫、赏赐丰厚。
“所谓养寇自重,便是将辖境内的匪患牢牢控在手中,既不彻底剿灭,也不任其坐大。
以地方不靖为由,不断向朝廷索要兵马钱粮,趁机扩张自身势力。”
房二拖长了音调“哦”
了一声:“原来如此这帮人不单坏,还挺有头脑。”
李君羡失笑:“能长久作恶的,从来都是聪明人。
不够聪明的,坏事没做几桩便已败露,哪能逍遥至今?”
房二想了想,认真点头:“萧大哥说过,这叫‘狡诈恶徒’!”
萧锐扶额:“我几时说过”
房二愤然道:“萧大哥,那咱们要不要收拾了这群人?”
李君羡连忙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妄言。
军国大事,岂能轻断?仅听水匪一面之词,终究不妥。
来恒亦知此理,赶忙摆手:“侯爷,我等绝非告状报复,只想借侯爷之门,归顺朝廷。
去年长乐公主途经时,我们便有此心,可惜公主与江夏王行程匆匆,只得作罢。”
李君羡不解:“来军师,侯爷既已承诺,只要诸位放下兵器,返乡为民,便无人敢再追究。
即便荆襄水师不满,也得给侯爷几分颜面。
为何定要追随侯爷?侯爷虽是冠军侯,却无权私蓄数万兵马,这于侯爷而言,恐是祸非福。”
来恒笑容苦涩:“实不相瞒,底下寻常弟兄或可另谋生路,但我们寨中这些老兄弟,厮杀了大半辈子,打渔种田的手艺早已生疏。
这般年纪,除了行军打仗,再无其他糊口的本事了。”
言至此处,他再度向萧锐深深一拜:“若侯爷不弃,洞庭水寨五千嫡系弟兄,愿誓死追随侯爷,征战四方,护卫家国,永无二心。”
萧锐面上平静如常,心底却是乐不可支。
静了片刻,他终于颔首道:“也罢,总不能任由这般才俊埋没于草莽。
你们暂且在此等候,待我此次南行归来,必为诸位寻个妥帖的安身之处。”
“先前我已说过,不再亲赴沙场。
所以你们若归顺朝廷,便需听从朝廷调遣任用,并非随我做府中护卫。”
来恒重重叩首,连声道谢:“谢侯爷大恩!”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总算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了。
两日后,自岳阳楼启程南下的路上,房遗爱忍不住问出疑惑:“萧大哥,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收归麾下,反而要等上数月?我们南下并不十分紧急,这一拖延,万一荆襄水师再度进犯洞庭,岂不又要平添伤亡?”
萧锐闻言一笑:“遗爱,你倒是真喜欢上这群人了?竟主动替他们说起话来。”
房遗爱挠头憨笑:“只觉得他们性情豪爽,很讲义气,不似恶人。”
萧锐点了点头:“是否真是良善之辈,尚需派人查证。
当初江边相遇,你与对方比武时,我便看中了来恒这员天生的水战将才。
未料他竟给了我一个意外之喜——这洞庭水寨,简直是上天赐予大唐的一支现成水师,稍加磨砺便可成利器。”
“几日相处下来,我察觉他们似有归顺之意,便顺势拿捏一二,等他们自己开口相求。”
“须知,我主动招揽,与他们主动求官,可是两回事。”
房遗爱听得糊涂,摇头表示不解。
萧锐也不多解释,一旁李君羡却暗自叹服,心想自己此前险些误了侯爷谋划,往后还是谨守本分,专心护卫为好。
“留这几个月,一来是为查清洞庭水匪过往可有劣迹,二来也摸摸那养寇自重的荆襄水师,看究竟腐朽到何等地步。
朝廷用人,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其三嘛,来氏兄弟这支人马我另有用处,眼下尚未想妥安置之所,正好借这段时间细细筹划。”
“可惜啊遗爱,你是个旱鸭子,不通水性。
否则让你统领这支人马,组建一支崭新水师,那战力想必十分可观。”
房遗爱却毫无惋惜之色,连连摆手道:“我才不要在外领兵,就乐意跟着萧大哥。l$
这辈子给您当好护卫,练熟您教的武艺便心满意足。
天下第一、第二我都不争,倒想试试当个天下第三。”
天下第三?
李君羡与萧锐同时一怔,没料到这心思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