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急忙喊道:“相国!相国何至于此?这是怎么了?”
禄东赞一言不发,埋头向外疾走,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此地绝不可再留!多待片刻,恐怕又要落入什么圈套。
这萧锐心思诡谲,太过狡诈。
望着禄东赞策马远去的背影,萧锐脸上写满颓然:“唉费尽心思,终究没能留下他。
这禄东赞确是个人物,我入世以来首遭挫败,竟是落在他手里。”
李君羡不解:“侯爷,这如何算得失败?”
“将军,”
他迟疑道,“不如让末将带人将他截下,叫他回不了吐蕃。
他既是吐蕃国主的臂膀,除之便是断其一臂,将来”
萧锐摆手:“不必了,五哥。
让他走吧。
难得遇上这样的对手,总要堂堂正正赢他一回,才有趣味。”
二人转身回屋。
李君羡终于问出心中疑惑:“公子,您为何非要促成这桩赌约,甚至押上如此重注?幸好此事未成,否则您如何向陛下求得那等国书?若传出去,让人知道您以剑南道为赌注,只怕”
只怕满朝文武都要群起攻之。
萧锐却嗤笑一声:“五哥,你未免太过实诚。
我岂会真去求陛下颁下国书?至多伪造一份,以假乱真,骗他一骗罢了。
即便我真输了,他们来索要,我大唐又岂会拱手相让?”
李君羡怔住:“那您的声誉”
“声誉?”
萧锐纵声大笑,“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值得豁出性命去守护,譬如信仰,譬如声名”
李君羡重重点头。
萧锐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我萧锐不同。
这些身外之物,我从不在意。
脸面值几个钱?他人毁我、誉我,与我何干?若能助大唐赢得吐蕃疆土,莫说损我声誉,便是遗臭万年,也值得。”
李君羡一时语塞,只能摇头苦笑。
李君羡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这一记大喘气的转折实在令人猝不及防,几乎要让他憋出内伤来。
萧锐却全无玩笑的神色,面容沉肃如铁,低声问道:“五哥,你可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不就是那帮人胆小如鼠,不敢下注么?”
李君羡嗤笑一声,“倒也怪不得他们——侯爷您未尝一败的名声在外,谁又敢与您对赌呢?”
萧锐缓缓摇头:“不敢赌,并非只是畏惧我。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不愿放手。”
放手?放什么手?
“野心——逐鹿天下的野心。”
萧锐眼中寒光一闪,“松赞干布与禄东赞,乃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君臣际遇。
这样的人杰降在吐蕃,注定要掀起风浪。
可吐蕃一旦崛起,野心滋长,日后必成大唐心腹大患。”
李君羡不以为然:“侯爷是否过虑了?就凭吐蕃那点人丁?充其量不过是些骚扰边境的流寇,我大唐只需三五万边军,便足以令其胆寒。”
萧锐嘴角浮起一丝淡笑,目光投向远方:“如今大唐强盛,自然举世无双。
可若有朝一日国力衰微呢?倘若再经历一次隋末那样的乱世,百年之后,乃至数百年之后,吐蕃人口翻上数番,趁著中原动荡,举十万乃至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呢?”
“到那时,纵使他们吞不下整个中原,剑南道必然难保。
此地一失,长安危殆;长安若陷,中原还能安稳吗?当年汉高祖,正是循此路径夺取的天下。”
李君羡倒抽一口冷气。
“那那该如何是好?要不要趁现在便出手灭了吐蕃,永绝后患?”
顺着萧锐的思路往下想,李君羡越想越心惊,将来的吐蕃,恐怕真会成为可怕的敌人。
“可吐蕃不是传闻受天神诅咒庇佑,外人难以踏入吗?那般天险之地,劳师远征恐怕难以攻克。
若非如此,侯爷今日也不必费尽周折与他谈什么交易了。”
萧锐颔首轻叹:“吐蕃,区区四十万人口的小国。
若不是防着他将来为祸,这般土地,大唐取了也是得不偿失。”
“鸡肋,鸡肋啊。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君羡闻言大笑:“这不是您那本《三国》里曹孟德兵败时说的话吗?侯爷,这话可不吉利。
莫非连您也对吐蕃束手无策?”
萧锐轻蔑一笑:“诅咒?哪来的诅咒!哪有什么天神庇佑?不过是世人见识浅薄,对未知心怀恐惧罢了。”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顿住,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若说没有天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