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嘴唇翕动,萧锐却抬手止住他,目光锐利如刀:“好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你们执著于联姻,真正看中的,无非是我大唐那些你们没有的东西——制盐炼铁之术、丝绸锦绣、造纸之法、茶叶粮食说句不中听的,大唐的技艺,领先吐蕃何止百年。
即便是我这里最寻常的一张纸,到了吐蕃,怕也是稀罕物件吧?”
禄东赞的脸瞬间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想反驳,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方所言,句句戳中要害,皆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侯爷今日邀我前来,便是为了当面折辱,看我吐蕃笑话的?”
萧锐放下茶杯,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诚恳,目光直视着他:“相国,你这人思虑过重,总将人往坏处想。
我萧锐行事,或许霸道,却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禄东赞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清白!不见血的谋士,论起心肠阴毒,天下谁能及得上半分?同你交谈,我若卸下心防,怕是被拆骨吞肉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面上不显,只将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紧。
萧锐却似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续道:“本侯不喜吐蕃使者,倒非对你个人或吐蕃国有何成见。
只是这和亲嫁公主之事,触了我的逆鳞。
若不提这一桩,诸事皆有商量余地。
兵戈本是凶器,能不动则不动。
当年北伐草原,非因颉利势大,而是武德九年他陈兵长安城下的旧耻未雪。
此仇不报,国威何存?”
“若说见别国强盛便要征伐——那西域诸国早该荡平了,又岂会成为友邦?此番覆灭的也不会是高昌小国,而该是本侯亲率铁骑直踏西域王庭了。”
禄东赞暗自冷笑:编吧,且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说萧锐不好战?这话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见对方沉默,萧锐也不在意,兀自往下说:“艳羡大唐物阜民丰,本是常情。
愿随我们一道兴盛,我们并非不愿成全。
契丹部族如今立国,便是明证。
海外倭国自汉时便屡渡重洋前来求学,我们倾心相授,何曾有过龃龉?”
“可你们呢?既要技艺物产,还想娶走我们的公主?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我们助你们兴盛,反倒要将自家女儿送去苦寒之地受罪?这岂非以怨报德?”
“大相,换作是你,能答应么?”
禄东赞一时语塞,忽地警醒:“且慢!侯爷这是在绕弯子罢?何来以怨报德之说?大唐于吐蕃,似乎并无恩惠可言。
萧锐轻咳一声:“理总是这个理。
你只说,若易地而处,你可会答应和亲?”
禄东赞含糊其辞:“在下岂敢与侯爷比肩。
只是两国联姻古已有之,其中必有深意,想必于邦交大有益处。”
“益处?”
萧锐心中讥诮——往前数百年,哪次和亲不是屈辱求全?汉
如今大唐威震四海,凭什么要将明珠暗投?当真不知廉耻!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悠然道:“大相说无恩?怕是贵人多忘事。
若我大唐心狠些,在西南边关禁绝商路,莫说日用之物,便是食盐,吐蕃百姓怕也难求一粒。”
禄东赞险些按不住怒火——高价售卖盐铁布匹,吸尽了吐蕃血肉,如今倒要我们感恩戴德?天下竟有这般厚颜之人!
他强压愤懑,勉强笑道:“侯爷言重了。
两国通商本是互惠互利,我吐蕃需物资不假,大唐却也赚得金银,何来恩情之说?”
萧锐端起茶盏,瞥他一眼:“依大相之意,我大唐是靠吐蕃才能营生?”
这话已是胡搅蛮缠。
他未尽之言昭然若揭:四海诸国,谁的钱我们赚不得?肯与你们交易,是赏你们颜面!
禄东赞急忙摆手:“绝非此意!在下只是说,贸易平等,不涉恩义。”
“哦——”
萧锐缓缓放下茶盏,尾音拖得绵长,“原来吐蕃作此想。
也罢,本侯新任户部侍郎,正思商贸改制无从下手。
便从今日起,断绝与吐蕃一切商路,严禁互市,违者下狱论罪。”
“大唐再不赚吐蕃分文,免得落个吸血之名。
相信吐蕃百姓定能凭自身才智,过上富足安康的日子。”
禄东赞喉头一甜,几乎呕出血来——这人莫非会读心?
“侯爷息怒!在下绝非此意”
萧锐笑容和煦:“自然,本侯深信大相是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