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中,李二轻轻抬手,压下满朝喧哗。
“众卿稍安。”
他的声音平静,却自有威严,“朕相信莫贺咄大汗乃是一片好意,绝非敌手。
只不过,”
大汗在此关头动手,未免太不将我大唐的颜面放在心上了。”
话语虽似质问,却透著一种深沉的威压。
满殿目光霎时聚焦于莫贺咄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等他如何应答。
一言不慎,便是干戈相向的局面。
莫贺咄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皇帝陛下明鉴。
大唐公主何等尊贵,岂是那等宵小之徒所能觊觎?在本汗看来,高昌这般无德小国,根本配不上大唐明珠!”
一旁冷眼旁观的禄东赞此时嗤笑一声,接口道:“?好生霸道!凡与您相争者,便要招致灭国之祸么?”
莫贺咄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刀扫向吐蕃大相:“吐蕃大相倒是明白人。
不错,本汗正是此意。
谁敢与我争夺公主,便是向我挑衅,自寻死路!可惜啊,”
“你”
禄东赞勃然色变,刚要反驳,却被李二出声打断。
“二位,”
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和之意,“此乃太极殿,若有私怨,可容后再议。
还是先论正事。”
莫贺咄顺势收敛怒容,自怀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奉上。
“陛下,莫贺咄是个粗直武人,行事但凭血性,确有过激之处。
事后思之,深觉折损了陛下威仪,于心难安。
此乃攻破高昌所获资财清单,所有物品现已运抵长安城外,谨以此略表歉意,万望陛下笑纳。”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这是什么意思?灭了高昌,却将战利品尽数献给大唐?众人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莫非高昌之灭,本就是大唐暗中授意,只为打破这和亲之局?
李二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推拒之色:“大汗,此礼过于厚重,朕如何能受?你与高昌乃是旧怨,自行了断便是。
若将所得献于大唐,传扬出去,天下人难免妄加揣测,以为是我大唐在背后指使。
不妥,大为不妥。”
他言辞恳切,一副不欲趁人之危的仁君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终究泄露了一丝心绪。
高昌虽是小国,却扼守西域咽喉,历年盘剥商旅,其王鞠文泰又素有敛财之名,国库积蓄必然可观。
莫贺咄朗声大笑,声震殿梁:“陛下多虑了!与高昌积怨已久,早有除之而后快之心,如今不过是丁却私仇,与他人何干?邦国征伐,岂同儿戏,更非受人摆布。
大唐方与高昌议定姻亲,我们便动兵灭国,确有损大唐颜面。
这些财物,纯粹是为赔罪,恳请陛下务必收下,原谅在下此番鲁莽。”
李二沉吟良久,方才面露难色,缓缓道:“既然大汗话已至此,朕便勉为其难,收下罢。”
那“勉为其难”
四字说得缓慢,可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与几乎抑制不住的笑意,哪里有一丝勉强?殿下文武百官皆心照不宣,强忍笑意。
而列国使臣席间,却已是一片惶然。
那百济使者面如土色,恐怕不日便要寻机逃离长安。
吐蕃大相禄东赞心中暗叹,知道此番诸国联手求亲的阵势,已彻底土崩瓦解。
冠军侯萧锐的手段,果然厉害!可耗时数月,布局良久,难道就此铩羽而归?他实不甘心。
目光流转之间,一个念头倏然划过。
禄东赞整了整衣冠,踏步出列,向着御座躬身。
此双喜临门之际,外臣倒有一拙见,或可锦上添花,再添一喜,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二清楚眼前之人绝非善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背后必藏着算计。
他无意容对方多言,当即截断话头:“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便不必——”
?你有什么好主意,但说无妨。”
李二一怔。
此人显然不知吐蕃大相禄东赞的狡黠,竟抢著接话。
李二只得按下话头,冷眼旁观。
禄东赞眼底掠过一丝得色,顺势开口:“高昌既已覆灭,昔日与大唐公主的和亲之约,自然随之作废。
和亲本是两国之交,国既不存,何谈婚约?”
莫贺咄颔首:“此言有理。”
他自觉圆满完成了冠军侯萧锐的嘱托。
虽舍弃高昌财帛不免肉痛,但以此厚礼酬谢大唐,正是投桃报李。
攻取高昌,不仅得了土地人口,更扼住丝路咽喉,日后财源必将滚滚而来。
他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