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慨然应道:“有何不可?想让我教什么,但凭安排。
只是这酬劳须先说定——一日三餐的饭食,可不能比庄里现在的差。”
真是个重口腹之欲的。
萧锐无奈摇头:“你身为太子太傅,直接授课恐有不妥,不如就任教导主任吧。”
“教导主任是何职司?”
“便是负责安排课业、督查讲授、考核教习的职位。”
“这不就是国子监司业之责么?”
赵德言失笑,“你何必另创新词?”
萧锐摸了摸鼻子,他确实不熟悉当朝学官的称谓。
“赵司业,如今有一桩要紧事交托于你。
书院初立,教书先生却尚无一人,劳烦你想方设法延请一批师者前来任教。”
赵德言愕然:“要我去请人?那你这个祭酒做什么?”
萧锐正色道:“我负责用人。
譬如——聘请你这位司业。”
赵德言一时语塞,真是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推脱事务之人。
正说话间,宫中来使已至。
内侍王公公气喘吁吁踏入厅中:“侯爷,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萧锐面色一沉,没好气道:“我便知道没好事。
王公公,烦请回禀陛下,就说我因恩师仙逝悲痛过度,数次昏厥,实在无法起身。
待身子稍好,定当入宫觐见。”
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直把一旁李安仁看得怔住——这位刚拜的师父,怎么说起谎来如此流畅自然?
王公公急得跺脚:“侯爷,这回可不是说笑!吐蕃使团已至长安,态度强硬,死缠烂打要求迎娶大唐公主,还指名要长乐公主远嫁吐蕃!”
什么?!
萧锐霍然起身,怒喝道:“吐蕃?好大的胆子!当年颉利买凶刺杀我时,暗中便有吐蕃贼子参与,如今竟敢跑到长安来放肆?看我今日不斩了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出门外,一声呼哨唤来赤色骏马,飞身而上,朝着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李君羡与王公公慌忙策马追赶。
赵德言望着厅内一群少年,顿觉头疼:“这下可好,延请先生的事,真落在我肩上了。
可我认得几位隐世高人?”
太子李承干热心提议:“先生,不如由我派人张贴招贤榜文,从各地征募才俊?”
赵德言摆手道:“不妥。
除非陛下亲自下诏,否则效力不足。
况且朝中本就不缺人才,你若张榜招贤,反倒要得罪不少朝臣。”
此时,客居庄内的岭南冯家二公子冯智戴轻声开口:“赵先生,您看我可否一试?”
你?
赵德言上下打量这少年
冯智戴不服气道:“先生此言差矣。
侯爷曾言,有志不在年高。
我虽年少,可谁规定学问只存于老儒胸中?侯爷同样年轻,便能为人师表,为何我不行?”
赵德言闻言朗笑:“险些忘了,你还是天下第五的才子。
让你教书确实有些屈才。
那你且说说,你想传授何科?君子六艺,还是琴棋书画?”
冯智戴摇头道:“听侯爷言下之意,并非要办一座儒家书院——既有国子监,何必重复?他应当是想重现百家争鸣之盛景。”
“哦?”
赵德言抚须微笑,“你看得透彻。
那你是百家中哪一脉?”
“墨家!”
冯智戴斩钉截铁答道。
赵德言神色一动。
莫非墨家传承竟流布岭南?你当真是墨家子弟?他心中暗自讶异。
冯智戴只是温和一笑,“我何曾得过墨家真传?不过多翻过几本书,认识些文字罢了。
这些日子在侯爷身边长了不少见识,渐渐迷上了数术之道,还向侯爷请教过机关之术。
心里对那传说中的墨家愈发向往,所以”
原来如此。
“若真能有墨家传承现世该多好。”
赵德言轻叹一声,“罢了,先算你一份,等侯爷回来再商议教授什么课业。
你怕是书院里除侯爷外最年轻的先生了。”
他说著,目光转向旁边无所事事的房遗爱:“遗爱,你一身武艺,可愿来书院做个武学教习?”
房遗爱急忙摆手:“赵先生,我不成的。”
“方才冯公子不也说了,有志不在年高。
倘若我们这书院真能全用上年轻先生,倒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说不定还能在史册里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