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242章
    萧锐策马赶到时,李纲老先生仅存一缕游丝般的气息,显然是在强撑著等他。

    “恩师!学生来了”

    萧锐扑到榻前,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旋即回头急问侍立在一旁的李家长子李少植,“大哥,可给恩师服过保命丹了?”

    李少植颔首,面露悲戚:“今晨父亲便觉不适,本欲一早请贤弟过来,可父亲不许,说生死有命,你事务繁多,不必搅扰。”

    糊涂啊!萧锐心中一阵刺痛。

    李少植续道:“午间父亲卧榻不起,我赶忙将你赠的保命丹喂下,可惜仍不见起色。”

    萧锐探指搭脉,片刻后摇头轻叹:“原来如此。”

    他看向榻上面容平静的老者,竟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李家兄弟皆露不解之色,只听萧锐温声道:“恩师,您这才是真活明白了。

    世人常言超凡入圣,您这是已脱却凡胎,臻至圣境了么?”

    李立言奇道:“贤弟,此话怎讲?”

    萧锐感慨道:“恩师此乃天命之限,非医药所能挽回。

    恐怕老人家自己早已觉察。

    唉”

    此时,老李纲忽然挣扎欲起,萧锐急忙俯身搀住:“恩师,还有何吩咐,您尽管交代。”

    老人急促喘息几声,面上竟渐渐浮起一层红晕,不多时已能出声:“藏锋你总算来了。”

    “父亲,您这是”

    李家兄弟又惊又喜。

    老李纲淡然一笑:“回光返照罢了。

    为父自知大限已至,八十六岁,寿终正寝,不必悲伤。”

    “你们都先出去吧,为父有些话要单独交代藏锋。”

    李家人依言尽数退出,室内只余师徒二人。

    “恩师,有何嘱托但说无妨,何必让大哥二哥回避?”

    萧锐不解。

    老李纲微笑道:“徒儿,为师这一生,历北周、前隋、本朝三代,毕生心力皆付与教化之事。

    可如今回首,竟觉碌碌无为,虚度光阴。”

    “恩师何出此言?”

    萧锐立即反驳,“天下谁不仰慕您的清名?您是第一等的名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老李纲摆摆手,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呵呵,为师教过两朝三位太子,前两位皆不得善终,如今这位承干太子,若非你暗中周全,怕也迟早生出事端。

    什么天下第一名师?背地里,有人骂我是太子的灾星呢。

    “那是他们自身福薄,与您何干?”

    萧锐愤然道。

    李纲却不以为意:“将死之人,毁誉褒贬,早已不挂怀了,随它去吧。”

    “此生唯一让为师深

    上天待我李纲,总算不薄。”

    萧锐连忙谦道:“恩师切莫如此说,学生比您的学问,还差得远呢。”

    “学问?”

    老李纲忽然朗声笑起来,笑声虽弱,却透著一股豁达,“痴儿,学问二字,岂只囿于纸墨与讲堂之间?若不能用以经世济民、扶危救困,还不如厕中筹木来得实在。

    这一点,你做得比为师好,比天下大多读书人都好。”

    “对你这个佳徒,为师已无甚可多言。”

    “恩师素来不轻易夸人,这回光返照的时辰可宝贵得紧,您就专为夸学生而来?”

    萧锐故意打趣道。

    老李纲笑骂:“你这小子!也就你敢在这时还能说笑,果然深得我心。”

    “徒儿,你的才德担得起‘最优秀’三字,可这也正是为师最放不下之处。

    为师一去,便再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

    你须谨记:亢龙有悔,盈满难以持久。”

    萧锐郑重颔首:“学生谨记。

    恩师放心,我一向是这般行事的。”

    老李纲无力地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遗憾:“可惜啊,为师时日已尽,看不到你开枝散叶、桃李遍布天下那日了。”

    萧锐困惑:“恩师何出此言?学生怎能与您相比?我身份特殊,此生恐怕只能教导太子一人,如何能做到桃李满天下?”

    老人忽然用尽全力攥住萧锐的手臂,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烙印:“不,你必须做到。

    此朝若不可为,便待下一朝。

    否则”

    后面的话,老人未再明言。

    萧锐重重顿首,已然心领神会——恩师的深谋远虑在于:唯有门生遍布朝野,将来方可不惧君王鸟尽弓藏、清算异己。

    逢明主尚能安然,倘若遇上昏君,这便是取祸之道。

    既然你不愿为权臣,那便唯有成为一代宗师,方可保全自身。

    记住,唯有活着的英才,方是真正的英才!”

    “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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