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学生来了”
萧锐扑到榻前,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旋即回头急问侍立在一旁的李家长子李少植,“大哥,可给恩师服过保命丹了?”
李少植颔首,面露悲戚:“今晨父亲便觉不适,本欲一早请贤弟过来,可父亲不许,说生死有命,你事务繁多,不必搅扰。”
糊涂啊!萧锐心中一阵刺痛。
李少植续道:“午间父亲卧榻不起,我赶忙将你赠的保命丹喂下,可惜仍不见起色。”
萧锐探指搭脉,片刻后摇头轻叹:“原来如此。”
他看向榻上面容平静的老者,竟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李家兄弟皆露不解之色,只听萧锐温声道:“恩师,您这才是真活明白了。
世人常言超凡入圣,您这是已脱却凡胎,臻至圣境了么?”
李立言奇道:“贤弟,此话怎讲?”
萧锐感慨道:“恩师此乃天命之限,非医药所能挽回。
恐怕老人家自己早已觉察。
唉”
此时,老李纲忽然挣扎欲起,萧锐急忙俯身搀住:“恩师,还有何吩咐,您尽管交代。”
老人急促喘息几声,面上竟渐渐浮起一层红晕,不多时已能出声:“藏锋你总算来了。”
“父亲,您这是”
李家兄弟又惊又喜。
老李纲淡然一笑:“回光返照罢了。
为父自知大限已至,八十六岁,寿终正寝,不必悲伤。”
“你们都先出去吧,为父有些话要单独交代藏锋。”
李家人依言尽数退出,室内只余师徒二人。
“恩师,有何嘱托但说无妨,何必让大哥二哥回避?”
萧锐不解。
老李纲微笑道:“徒儿,为师这一生,历北周、前隋、本朝三代,毕生心力皆付与教化之事。
可如今回首,竟觉碌碌无为,虚度光阴。”
“恩师何出此言?”
萧锐立即反驳,“天下谁不仰慕您的清名?您是第一等的名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老李纲摆摆手,笑意里带着些许自嘲:“呵呵,为师教过两朝三位太子,前两位皆不得善终,如今这位承干太子,若非你暗中周全,怕也迟早生出事端。
什么天下第一名师?背地里,有人骂我是太子的灾星呢。
“那是他们自身福薄,与您何干?”
萧锐愤然道。
李纲却不以为意:“将死之人,毁誉褒贬,早已不挂怀了,随它去吧。”
“此生唯一让为师深
上天待我李纲,总算不薄。”
萧锐连忙谦道:“恩师切莫如此说,学生比您的学问,还差得远呢。”
“学问?”
老李纲忽然朗声笑起来,笑声虽弱,却透著一股豁达,“痴儿,学问二字,岂只囿于纸墨与讲堂之间?若不能用以经世济民、扶危救困,还不如厕中筹木来得实在。
这一点,你做得比为师好,比天下大多读书人都好。”
“对你这个佳徒,为师已无甚可多言。”
“恩师素来不轻易夸人,这回光返照的时辰可宝贵得紧,您就专为夸学生而来?”
萧锐故意打趣道。
老李纲笑骂:“你这小子!也就你敢在这时还能说笑,果然深得我心。”
“徒儿,你的才德担得起‘最优秀’三字,可这也正是为师最放不下之处。
为师一去,便再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
你须谨记:亢龙有悔,盈满难以持久。”
萧锐郑重颔首:“学生谨记。
恩师放心,我一向是这般行事的。”
老李纲无力地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遗憾:“可惜啊,为师时日已尽,看不到你开枝散叶、桃李遍布天下那日了。”
萧锐困惑:“恩师何出此言?学生怎能与您相比?我身份特殊,此生恐怕只能教导太子一人,如何能做到桃李满天下?”
老人忽然用尽全力攥住萧锐的手臂,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烙印:“不,你必须做到。
此朝若不可为,便待下一朝。
否则”
后面的话,老人未再明言。
萧锐重重顿首,已然心领神会——恩师的深谋远虑在于:唯有门生遍布朝野,将来方可不惧君王鸟尽弓藏、清算异己。
逢明主尚能安然,倘若遇上昏君,这便是取祸之道。
既然你不愿为权臣,那便唯有成为一代宗师,方可保全自身。
记住,唯有活着的英才,方是真正的英才!”
“师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