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掸了掸官袍下摆,声音清朗如击玉:“今日不为拜会王尚书。
经查,数起命案与府上王汲善公子有所牵连,烦请公子随本官往县衙一趟。”
门内传来嗤笑声。
管家踱步而出,锦袍在晨光里泛著暗纹:“县令好大威风。
这可是尚书府第,岂容你吆喝拿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县令背脊挺得笔直,“纵是龙潭虎穴,本官亦要踏破。
交出嫌犯,免伤和气。”
管家击掌三下,百余名持棍家丁如潮水涌出,将衙役团团围住。
年轻捕快按刀上前:“尚未审讯,何来证据?”
话音未落,县令已暗叹不妙。
果然,管家抚掌而笑:“原来如此——无凭无据便要拿人,是想刑讯逼供罗织罪名?好个青天大老爷!”
他转身厉喝:“闭门落栓!擅闯者格杀勿论!速报老爷定夺。”
县令抬手止住欲争辩的属下:“收队。”
行至巷口,低声吩咐:“遣四人轮守,莫让王汲善离府。
本官需面圣。”
府邸深处,白衣青年搁下书卷听完禀报,眉间浮起困惑:“我终日闭门读书,何时牵扯命案?”
管家躬身道:“公子声名远播,恐是有人忌惮。
那县令素来听命于冠军侯萧锐”
“萧锐并非宵小之辈。”
王汲善摇头,“且我与他素无交集。”
他执起案头镇纸沉吟片刻:“去查清命案始末。
在叔父回府前,我自当静守书房。”
“公子明鉴。”
宫室深处,萧锐指尖划过寥寥数行的密报。
长安县令垂首立于阶下,将白日情形细细禀明。
“不必惊动陛下了。”
萧锐将纸笺置于烛火上,“本侯亲自会会这位王家麒麟儿。”
礼部值房内,王硅亲自斟茶:“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萧锐接过青瓷盏,茶雾氤氲了眉眼:“听闻府上有位王汲善公子?可否请来一见?”
王硅执壶的手微微一滞,笑道:“侯爷说笑了。
不过是家中顽劣侄儿,初至长安见识市井繁华罢了。”
“巧得很。”
萧锐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木案发出清响,“近日几桩命案,偏生与令侄的伴读扯上了干系。”
他抬眼看向面色骤变的老尚书,伸手虚按对方肩膀:“王公莫急,且听本侯细说分明——”
窗外暮色渐浓,值房的灯烛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荒谬!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我那侄儿!”
王硅须发微张,声音里压着颤意,“他自小诵读经史,心性良善,连宰杀家禽都不忍旁观,怎会牵扯这等血腥之事”
萧锐抬手示意对方稍安,语调平稳道:“王尚书切莫多心。
今日请王公子前来,不过是协助查问。
您是执掌礼部的重臣,当知此次恩科举国瞩目。
眼下命案频发,已非几条性命这般简单,其锋所指,实是动摇科考根本。
“本侯也不信王公子会与此事有关。
太原王氏门风清正,世人皆知。
故而今日想当面与王公子一叙,并非问罪,而是盼能借他之智,早日勘破迷局,既还他清白,亦安天下人心。”
“王尚书乃国之栋梁,想来不会阻拦吧?”
王硅心头一紧,面上仍维持着镇定:“侯爷言重了。
下官这便唤他来见。
倘若真查出半分牵连,王硅定不徇私!”
“王尚书,本侯想与令侄单独一谈,您可方便?”
王硅喉结微动,终究只道:“侯爷请便。
下官尚有公务处理,先行告退。”
他转向侄儿,低声嘱咐:“这位是冠军侯,你需恭敬应答,不得有半分虚言。”
王汲善垂首应下,目送叔父离去。
萧锐细细端详眼前这位被王家寄予厚望的子弟。
此人相貌衣着皆无突出之处,混入人潮便难再寻踪迹。
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隐著一缕不易察觉的锐光。
原来如此。
外朴内秀,藏锋于拙。
“可知为何请你来此?”
萧锐示意对方落座。
王汲善姿态从容:“可是为近日长安城内的连环命案?”
“是你所为么?”
萧锐目光骤然凝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