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又一纸皇榜昭告天下:特开恩科,为国求贤。
所谓恩科,简而言之便是:若愿为国效力五载,可派往各州县官办学堂执教授业。
只要勤勉务实,五年期满即可授以正式官阶。
然此等机缘并非人人可得,仍须经过严格筛选,考察其品德、学识及施教之能。
惟门槛较之常科大为放宽。
此后恩科定于常科次年举行,亦为三年一考,为天下寒门学子另辟一条青云之路。
当然,若自认才学足以折桂常科,不愿经历五年教化
诏令既出,举国震动。
四方寒士闻风而动,如百川归海般涌向长安城。
而在皇帝与重臣的深谋远虑中,恩科所选之才更显珍贵——这些在民间历经五年教学生涯的士子,将来若入朝为官,必更能体察民生疾苦。
这五载清苦耕耘,恰是最好的淬炼。
恩科定于两月后举行。
考什么?与科举迥异,此次选拔的是蒙学师者,故学识方面专考《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这三部新颁蒙学经典;品性考察则需撰写实例评析;教学之法则需呈递个人对蒙学教育的见解文章。
蒙学三书乃全新典籍,天下学子皆未通读。
如今朝廷已命书局速印推行,考生须在两月内熟读精研。
为助学子领悟经义,朝廷特请编纂此书的许敬宗、岑文本等学士现身说法,于长安城外搭建高台,每日轮流登台讲学。
这般空前盛况,此等难得的识字进学良机,莫说应考士子,便是稍有闲暇的农夫、挑夫、贩夫走卒,也纷纷购置蒙学三书,自发聚于讲坛之下聆听教诲。
课间休憩时,岑文本望着台下涌动的人潮,含笑问道:“延族兄,今日这露天讲学的场面,比之传说中稷下学宫如何?”
许敬宗字延族,身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博通经史,才名远播。
只因年纪尚轻,长久以来多在幕后修书撰文,少有这般直面万众的时刻。
岑文本字景仁
听得此问,许敬宗朗声大笑:“景仁兄,今日万民共学的盛景,早已超越稷下学宫传说。”
“何以见得?”
岑文本挑眉追问,“若单论人数自无可比,然当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虽无今日之众,却皆为人中龙凤,盛况亦属空前。”
?今日此处,岂非正是百业争鸣?”
“百业争鸣?”
岑文本先是一怔,旋即会心大笑,朝许敬宗拱手一礼,“妙喻!确是百业争鸣——当年的稷下学宫,可没有这般多的布衣庶民。”
许敬宗长叹一声:“若非侯爷提携,我等恐怕仍在文牍堆中虚度光阴。
哪能像今日这般立于高台,面对万千百姓传道解惑?更不用说,那蒙学启蒙的三卷书册上,竟也能留下我等姓名”
岑文本颔首认同:“确是如此。
蒙学三册虽由侯爷与赵先生执笔主理,却将我等姓名并列其中,更推举我等为代表登台讲学。
侯爷这般不慕荣利的胸怀,实在令人钦佩。”
“二位大人,前头有些听讲的百姓询问,可否报名参与恩科考试?此事下官不敢擅作主张”
一名属吏匆匆来报。
两人立刻止住闲谈,快步走向前方讲台。
聚在台下喧嚷的是一群衣衫粗陋的年轻力夫。
“诸位,诸位,切莫拥挤!”
岑文本举起纸制的传声筒高声说道,“有何疑问可依次提出,我等在此当面解答。”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名精悍的年轻汉子作为代表上前开口:“大人,陛下开设恩科,言明此前科举未第者皆可报名应试。
恩科主要考察的,正是对蒙学三册的领会。”
“我们这些人连日来追随几位大人听讲,蒙学三册更是昼夜研读不敢懈怠。
自觉其中文字皆已通晓。”
“可我们并非上届落第的考生,只是未曾进过学堂的苦力”
岑文本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些人也想参加恩科,却被现行规程所限,无法报名。
他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敬宗:“延族兄,此事似乎超出了你我的权责范围。”
许敬宗点头道:“确需回禀陛下定夺。”
岑文本朗声对众人说道:“陛下心怀仁慈,愿天下百姓皆能识字明理,故特开恩科选拔人才。
此举意在择取有志于蒙学教导、且能胜任讲授蒙学三册的贤士。
只是恩科规程早已颁布”
见那些年轻汉子纷纷露出失望神色,许敬宗接过传声筒高声道:“规程并未限定行业出身,不曾写明脚夫苦力不得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