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你们片面之词,就要定数百人的罪?”
萧锐朗声大笑:“无妨。
本就没打算与你们论理。
既然踏进洛阳,我萧锐的话便是道理。
交不交人随你,条件已然摆明:一日不见凶犯,我便斩一批人,直到数目凑够为止。”
“蛮横!简直无法无天我等必向陛下参奏你这嗜血狂徒!”
二人再度厉声斥骂。
萧锐悠然摊手:“请便。
本侯乃为太子雪耻而来,陛下是否会站在我这边?纵然陛下要治罪,那也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若你们不在乎多添亡魂,尽管去告。”
“送客。”
话音未落,他已携太子转身步入内堂,不再多言半句。
李君羡奉命逐客,张亮则踱著方步喃喃自语:“还得继续审案哟苦了老夫这粗人,哪里懂得刑狱侦缉?万一不慎判错,枉杀了人,岂非良心难安”
李君羡险些笑出声来——这般言语,字字皆是诛心之刃。
眼见萧锐手段如此酷烈,动辄便要人命,两位老者终于认清局势,强忍疼痛对张亮哀求:“大都督,能否向冠军侯美言几句?暂且释放我等族人,必会给个交代。”
李君羡截断话头:“不必白费心思。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是非曲直,明眼人皆看得清楚。
当日我亲眼见得太子殿下所受之苦,岂是锦绣楼几百条贱命能抵偿的?”
“如今侯爷只追究锦绣楼涉案之人,未牵连你两家本宗,已是留了情面。
你们倒好,竟还不知进退。”
“不交人也行。
侯爷有言:若愿用本族子弟替换那些下人,未尝不可。
只要太子殿下心头那口气能平。”
“太子?”
“正是。
太子如今尚且年少,若这口怨气不得抒发,待他日成长继位,呵天子之怒,二位应当知晓分量。”
两人闻言悚然对视,慌忙向张亮与李君羡躬身恳求:“大都督、李将军,万望周旋,暂缓今日行刑。
容我等回去商议,明日必定答复。”
李君羡目光微动,颔首道:“在下区区护卫,人微言轻。
还是请大都督去劝劝侯爷吧。”
这话实则是替张亮铺了人情台阶。
萧锐一行事了拂衣去,张亮却仍需久驻洛阳。
张亮长叹一声:“本将亦不愿多造杀孽,便勉力一试吧。”
李君羡送二人至府门外,临别时似不经意提点:“二位,务必速作决断,莫为几个下人犯糊涂。
侯爷在外的名号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
“名号?什么名号?”
“自然是‘睚眦必报冠军侯’。
连草原霸主尚且不放过,若真惹恼了这位杀神”
可是真要交出锦绣楼众人么?他们虽为仆役,终究是为家族效力。
若此刻弃之不顾,岂不令所有部属心寒?往后还有谁愿为家族卖命?
这萧锐好生狠毒。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图谋——诛心之计!
卢辉生与郑远清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沉重的妥协。
这并非需要商讨的抉择,而是一笔冰冷清晰的账目。
倘若善后稍有差池,落下个主家无情、舍弃仆从的恶名,便当真坠入了萧锐的算计。
至于那李君羡与张亮,面上和和气气地调解劝和,内里何尝不是藏着别样的心思?这场报复,萧锐原本就没打算屠戮多少两姓嫡系,他想要的,正是让这两大家族底下的人心涣散。
莫说锦绣楼上下数百口,即便只交出一人,便是一点星火,不知何时便会燃成燎原之势。
萧锐扮足了恶人,李君羡与张亮则一唱一和地扮演着说客,或威逼,或劝诫,步步紧逼,催著两家交出锦绣楼的全部人手。
牺牲几百个锦绣楼的仆役下人,固然令人叹息,却远不及家族根基动摇来得可怕;若真折损数百族中子弟,那是切肤之痛,却能换来全族同仇敌忾,凝聚人心。
若纯以族长身份权衡,多半会选择弃卒保车。
可惜,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缠绕着血脉亲情的死局。
洛阳狱中关押的,不止是些无足轻重的旁支,更有不少嫡系,甚至族长的亲兄弟亦身陷囹圄。
谁能眼睁睁看着至亲手足走上刑场,却去保全那些仆役的性命?
于是他们只能低头认输,耗费银钱安抚下人,将锦绣楼三百余口尽数交出。
“侯爷,锦绣楼三百零七人,悉数在此。
望侯爷信守承诺,释放我族被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