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仔细裹住箭杆前端,扎成一个柔软的布团。
如此,应当可行了吧?
“咦?这法子倒巧!”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冯智戴搭箭开弓,嗖的一声——
当!
“中了,中了!轻纱未破!过关了,过关了”
迎亲的年轻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李雪雁快步走出,上前查验一番,却摇头道:“不成,你们这是取巧。”
“哎,怎是取巧?规矩只定了弓,可没限定箭矢。
我们用布裹箭头,有何不可?”
众人据理力争。
李雪雁却指著那倒地的箭靶道:“无人计较你们用什么箭头。
可你们分明是射中了箭靶,箭靶倒地才碰响了铃铛。
题目是要箭中薄纱,同时带响铃铛。”
原来症结在此?
我们确已射中薄纱,只是那布团太大,箭靶立得不稳,这才光天化日,我等岂会欺你?不信你问问大家。
冯智戴微微一笑:“若不信,再试一次便是。”
他命人重新立好箭靶,当着李雪雁的面,挽弓又是一箭。
叮铃——清越之声,悦耳分明。
这次可信了?
李雪雁点了点头,小声咕哝:“虽有些取巧,总算合乎规矩。
听胜男姐姐提过,世上有人用寻常利箭,不借外物亦可做到。”
绝无可能!
无论是迎亲的年轻子弟,还是早已退场的武将们,异口同声地反驳。
皇帝李世民饶有兴致地问道:“雁儿,此题是何人所出?既非刻意刁难,那你可知真有人能做到么?”
李雪雁恭敬行礼,正色答道:“回陛下,此题是胜男姐姐所设。
她说曾亲眼见过有人这般练习箭术。”
哦?她亲眼得见?是何人?
“是在安乐城时,见守城的苏将军做到过。”
什么???苏烈?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转向正悄悄往后挪步的苏烈。
好哇,原来根源在你这里?害我们出了这半天丑,你早上来演示一番不就结了?
李世民也讶异地寻到苏烈的身影,“定方,你果真能做到?”
面对天子的垂询,苏烈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回禀:“陛下明鉴,末将时灵时不灵。
他并非不敢把话说满,只是若直言精通,便等于将其他同僚的面子拂了个干净。
旁人皆不能,独你苏烈能行?
不料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妙极!原来世上还有这般锤炼箭术的法门,以最弱之弓,练的不是射术,而是对劲力的精微掌控,乃武道正途。
定方,可否为我等演示一番?也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苏烈面露迟疑,目光扫过周遭的武将同僚。
众人岂会不知他心中顾虑,老上司柴绍率先朗声道:“正是!有这般绝技还不早些显露?害我们白白献丑半晌?待会儿开席,定要多罚你几杯!”
“没错没错,快些演示,让我等开开眼!”
人群的热烈欢呼推著苏烈站了出来。
他只得取下那张画鹊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去了镞的箭。
“哎,不是说用真箭么?去了头的可不算数。”
台下有人笑着嚷道。
苏烈连忙朝四周拱了拱手,解释道:“若是开了锋的箭,我使惯了的铁胎弓,尚且百中无一。
今日这弓与箭皆是头回上手,实在没有把握。
权且用这支,勉强一试吧。”
皇上在座上摆了摆手,替他解围:“如此便好。
能以此箭中的,已见功夫深厚了。”
场中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苏烈引弓搭箭的动作,生怕一丝声响扰了他。
“叮——”
一声清越的铃音荡开,紧接着便是海潮般涌起的喝彩!
好!精彩!
满座宾客纷纷向苏烈竖起拇指,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当真做到了!
侥幸,实属侥幸苏烈连连拱手,面上赔著笑。
他若早知今日这随手一试,日后会被编作考题难为人,便是这婚宴不来也罢,绝不肯出这个风头。
露脸是露脸了,可兵部那些同僚往后该如何相处?怕是无形中已将人都得罪完了。
李雪雁掩著唇,眼里满是惊异,小声对身旁人道:“胜男姐姐竟没说大话真能办到?这箭术是怎么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