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却朗声大笑:“错了错了!这庄中森严守卫,并非为了护卫冠军侯,而是保护他的家眷。
侯爷自己,并不需要保护。”
“这是何意?”
“当年颉利派的刺客无法近身,便掳走侯爷亲人,逼他现身决战。
此后为防有人故技重施,庄中才戒备日严。
至于侯爷本人?”
赵德言顿了顿,眼中浮起复杂神色,“事实早已证明,失了武艺的冠军侯,依旧无愧‘冠军’之名。
甚至比从前更令人敬畏——这话,是颉利可汗亲口所言。”
冯智戴将信将疑:“当真如此了得?”
“我等亲身经历,自然觉得不假。
至于真假或许要看你够不够强了。”
赵德言话中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那么冯公子,此刻你还有信心与他比试么?”
少年心性最忌激将。
冯智戴脖颈微扬,正色道:“当然要比!在下离家游学,若不能与当世至强者切磋,只知欺凌弱者,算什么本事?”
“要不你还是选比武艺吧?”
一旁沉默许久的少年忽然小声插话,“比别的,你赢不了的。”
冯智戴顿时面颊涨红,愠怒道:“比武艺?教我挑软柿子捏?小兄弟,此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是何人?”
那少年诚恳答道:“并非嘲笑,只是实话。
我姐夫从未输过。
对了,我叫李承干。
冠军侯萧锐正是我姐夫。”
“哼,原来是一家人,难怪替他说话。
李承干这名字倒与当朝太子相同。”
赵德言微微一笑:“他就是当朝太子。”
冯智戴愕然。
“那您为太子授课,便是太子太傅了?”
“承蒙陛下与冠军侯看重,暂代其职罢了。”
“太子与太傅不应居东宫理政讲学么?为何在这乡野村庄?”
冯智戴越发不解。
赵德言笑道:“这有何奇。
宫中繁文缛节太多,太子年岁尚轻,居此乡间既亲近百姓,又得清静,利于读书。
莫说太子,冠军侯萧锐不也携家眷常年居于此地?啊,还有太上皇,亦在此处避世颐养。
此地山水清佳,安宁静谧,堪称世外桃源。”
太上皇竟也在此?冯智戴一时无言,只觉这看似寻常的庄子,越发深不可测。
冯智戴急忙环视四周,生怕因不识人而失了礼数。
太子温声解释:“祖父今晨方启程回宫,年关将近,他须得在宫中守岁,待年后再返。”
原来如此冯智戴略松一口气,却蓦地一怔:上午离去?莫非路上那驾四轮马车中的老者便是——他心头一紧,试探著问:“方才村口遇一四轮马车,御者是一位老者,车内有二位对弈长者,不知”
赵德言捻须微笑:“驾车的是侍奉太上皇的王内侍,车内正是太上皇与裴寂裴尚书。”
冯智戴喉间一哽。
糟了——难怪那老者气度慑人,竟是太上皇!他会不会记着方才路上那一瞥?
见他神色恍惚,李承干以为他是遗憾错过,便宽慰道:“无妨,总有机会再见。
你既是岭南耿国公之子,年节宫宴必在邀请之列,届时在宫中便能拜见祖父了。”
冯智戴暗暗苦笑,面上却只得点头。
赵德言忽然笑问:“冯公子既敢挑战冠军侯,想必胸有成竹。
可否让我这两个学生开开眼界?”
冯智戴略作思忖,觉得趁萧锐不在,向赵德言探探虚实也好,遂应承下来。
“冠军侯的字,我在长安已见识过。
那自创的八面出锋之体,形虽高妙,神韵却欠了几分。
若以他体胜之,不算本事,故我近日专练此体,自觉胜他一筹。”
说著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墨,顺口赞了句纸质上佳,挥毫写下一联瘦金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赵德言与众人近前细看,皆点头称许。
“公子大才。”
赵德言捻须道,“若果真只练了两日,那天赋确在冠军侯之上。”
冯智戴面露得色,却忽觉话中深意:“天赋在他之上?莫非我这字仍不及他?”
“敢问公子,在长安何处见得冠军侯墨宝?”
冯智戴指向长安城方向:“东市那家顶尖书画铺,最显眼处便悬著此联,店主说是冠军侯亲笔。”
话音未落,书房中已笑倒一片。
李承干与杨政道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冯智戴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