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走吧。”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向长安。
冯智戴望着远去的车影,心中困惑:这老者气派非凡,提及冠军侯与家父皆如唤寻常人,莫非萧家人都这般倨傲?他却不知,车内那人岂是萧氏族人——莫说背后称冯盎名讳,便是当面直呼,冯盎亦要觉著荣幸。
车内,裴寂落下一子:“三爷,侯爷这两日不是去长安为薛礼张罗新宅了么?您怎不告知那后生?”
李渊捋须而笑:“玄真觉得这年轻人如何?”
“仪表不俗,只是眉目间傲气未敛。”
“哈哈,不错。
老夫料他是来找萧锐较艺的。
天下第五少年人心气高,再寻常不过。”
裴寂亦含笑摇头:“与侯爷同生一世,是他们的幸事,也是憾事。
世上能有薛礼这般人物并肩已属难得,我不信这岭南来的后生也能如此。”
“对了,”
李渊忽生好奇,“他排第五,那第三第四又是何人?”
第四是吐蕃新任大相禄东赞,号称高原第一智士,与其主松赞干布——那位排名第六的年轻赞誉——皆年方二十,以雷霆手段一统吐蕃。
若此二人不夭,将来必成西南枭雄。”
李渊轻吸一口气:“玄真,你我当真老了。
天下忽现这许多二十余岁的俊杰,往后争斗,怕是要热闹得很。”
“可惜,我们未必看得见了。”
裴寂宽慰道:“三爷莫这般说,侯爷不是给您相过面,说能享百岁之寿么?”
李渊失笑:“快别提那小子的相术了。
前些日子他说向袁道长讨了几本卦书,学了卜算。
那日我让他算天时好出游,他拍胸脯道‘今日无雨,宜出行’。
结果呢?半路暴雨如注,你我险些被山崩埋了。”
“信他还不如多拜三清,给祖宗多磕几个头实在。”
裴寂咳了两声,想起那日险情——虽躲过山石,却折了一驾上好马车。
侯爷这卜卦的本事确还有长远路子要走。
冯智戴策马缓行至萧家庄湖畔。
雪覆原野,湖面冰莹,村落炊烟袅袅,恰似一幅澹远山居图。
“那老丈说话玄虚,只闻大户养犬守门,哪曾听说饲虎看家?怕是”
“吼——!”
话音未落,院中猛然爆出一声虎啸。
冯智戴猝不及防跌下马背,白马惊嘶,撒蹄狂奔而去。
竟、竟真有猛虎?
冯智戴面色发白,挣扎欲起,却觉四肢绵软,只得强撑著挪至门边,背靠粉墙坐下。
院内传来老者的喝止声,虎啸渐息。
宅门吱呀开启,一位老管家探身而出。
“咦?这位公子是来萧家庄有何贵干?”
冯智戴心里有些打鼓。
若是直言来找萧锐较量,眼前这家人会不会放出恶犬相扑?先前那老管事态度倨傲,可见萧府上下并不好相与。
他清了清嗓子,朝引路的老者行礼:“晚辈姓冯,途经贵地,想叨扰一顿饭食,再借宿一夜。
不知府上可方便?”
老管事摆手笑道:“公子客气了,老朽不过是替主家打理杂务的管事罢了。
请随我来,这等小事不必挂怀。”
如今萧家主人皆不在庄中,全去了长安帮薛礼张罗新婚宅院,留下的除了一众仆役,便只有在此读书的李承干与杨政道,以及坐馆授课的赵德言。
因而老管事确能做主。
安顿好冯智戴的住处,又细细交代了庄内行走的规矩,说待饭时会派人来请,老管事便自去忙碌了。
冯智戴在廊下闲步,忽闻阵阵书声传来,不由得循声走去。
?可瞧那面容,似乎比传闻中老成不少。
“孟子曾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故而读书治学,切不可盲从典籍”
座中学子李承干举手问道:“先生,圣人之言乃是历经千载淬炼的真理,若连这都不信,我等何以明辨是非?”
窗外立著的冯智戴一时没忍住,轻嗤出声。
堂内三人闻声皆转头看来。
见来人并无打扰之意,赵德言便朝李承干朗声解释道:“非是不信,而是不可拘泥。
圣人之言果真放之千古而皆准么?倒也未必。”
“譬如《论语》一书,你二人皆已读过。
谁来说说此书的来历?”
赵德言颔首:“不错。
那么孔子及其门人当年的言行,所为何来?”
李承干与杨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