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会,皇帝颁布了对太子的责罚:闭门思过三月,并呈交一份悔过奏疏。
自然,悔过只是表面文章,实则是要考较太子此番出行的体悟与见解。
皇帝想看看,走过这一路,儿子对这个天下生出了怎样的看法。
北地延州军营,萧瑟秋风卷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
不少兵士身上仍是单薄夏衣,御寒的冬装尚未送达,众人只得挤作一团取暖,或是紧紧环抱住自己。
萧锐已接连派出了三拨人马催促粮草辎重。
若后勤再跟不上,便唯有撤军一途。
“来了!南边有车队来了是补给!定是补给到了!”
许多兵士兴奋地冲出营寨,高声呼喊。
萧锐与李靖等人也走出大帐远眺,心中暗忖:终于来了。
李绩却低声嘀咕:“不对这不像运粮的车队,人数太少了。”
来的确实不是粮草。
是魏征到了。
“魏相,怎会是您亲自押送粮草?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李靖不解相询。
魏征面露苦笑:“粮草?不必再等了。
是我截停了运粮队伍,不会有粮草送来了。
奉陛下旨意,罢兵休战,召诸位还朝。”
什么?!
休战?此话从何说起?我等苦守半月,岂能说退便退?再不过半月便入冬了萧锐一步上前,挡在魏征面前。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一步。
营中主战者约占半数,主张撤退的亦有不少,但所有人都明白,是战是退,终究要看主帅与冠军侯的决断。
那些支持萧锐的将领,多是期待着他口中那未曾明言的计策。
尽管众人反复追问,萧锐始终闭口不谈,因此许多人心存疑虑——为著一个胜负未卜的谋划,留守此地苦战损兵,怎么算都似一场豪赌,太过冒险。
魏征瞧见萧锐出列,丝毫不觉意外,只上前拍了拍他肩头。”我知你心有不甘。
可这是圣意,退兵吧。
男儿立世,不在争这一时短长。
再耗下去,恐伤国本,反为不美。
你尚年轻,来日方长。
他日率军踏平漠北,未必不能。”
萧锐却恍若未闻,目光直直钉在魏征脸上。”给我最后一批粮草军械,只需一月。
一切罪责,我萧锐一肩承担。”
魏征叹息摇头,自怀中取出明黄卷轴,侧身绕过萧锐,行至中军大帐门前,朗声道:“圣旨到!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接旨”
话音刚起,萧锐陡然厉喝:“来人!给我拿下!”
帐中诸将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动作。
魏征心中亦是一凛,暗想这小子莫非真敢犯浑,连我这岳丈也敢动?
老将李靖已然抢步上前,隔在二人之间,沉声喝道:“萧锐!休得胡来!”
环顾四周,见无人听令,萧锐牙关紧咬,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尽是些见风使舵之徒,平素跟着捞取战功倒殷勤,真到紧要关头,半个也靠不住。
“薛礼!”
“在!”
薛礼应声踏出,便要动手。
一旁秦琼急忙扯住他臂膀,“且慢!那是萧将军的岳丈,岂能动粗?”
薛礼动作一滞,回头望向萧锐。
魏征将圣旨暂且放下,重新走回萧锐身侧,语气转为深沉:“藏锋,你放不下颉利,我们都明白。
大唐又何尝能容他?只是兵者,国之凶器,生死存亡之道,非一人意气可决。”
“你以为陛下与我等是来拦你建功?错了。
正因怕你执拗,老夫才亲至此险地。
你已非昔日少年,如今是做了父亲的人。
家中有妻儿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莫再固执,随我回去吧。”
他将圣旨递向李靖,“李大帅,旨意便不宣读了。
明日整军回撤即可。
藏锋,我此刻便带走。”
李靖微微一愣。
这般匆忙?才入营便要返程,连顿接风宴也免了莫非心底也在忌惮,怕这小子真做出绑缚钦差的事来?
萧锐转头望向定襄城方向,目光如淬火的铁。
颉利就在那里,近在咫尺
帐中众人都读懂了他眼中那份不甘。
魏征伸手拉他,竟纹丝不动。
心下暗叹,幸亏来的是我,换作旁人,此事怕是难成。
萧锐与薛礼对视一眼,薛礼当即会意,上前一步扬声道:“兄长,不如随我去梁地走一遭,权当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