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悬心终见弟妹平安归来,襄城眸中泪光盈盈。
几人执手相看泪眼,不觉暮色已垂。
皇帝前去安排功臣夜宴,皇后则在立政殿筹备家宴,欲为儿女们好生补养。
此刻立政殿内仅有襄城、太子、长乐三人,以及襄城怀中酣睡的婴孩萧平安。
太子虽不喜姐夫萧锐,却对这个玉雪可爱的外甥爱不释手,竟与妹妹争抢起来。
“兄长再不松手,我可要撒药粉了。”
小长乐晃着手中的瓷瓶威胁,“平安最亲近的定是我。”
李承干闻言眼底掠过怯意,仍攥著襁褓一角:“他的名字既是为我而取,又是个男孩儿,自然该与舅父亲近。
待你姐姐再生个女娃,兄长绝不与你争。”
“偏不”
襄城忍俊不禁地劝解:“再争该吵醒孩子了。
他若醒来只认我,你们谁也别想抱。”
“这样,先让长乐抱去摇篮那边玩耍。
我与承干说说话。”
太子不情不愿地松手,小长乐如得胜将军般扬起下巴,小心翼翼抱着婴孩走向窗边的藤编摇篮。
往昔面对这位长姐,太子李承干向来疏淡,甚至带着轻慢——襄城虽由皇后抚养,终究非嫡出之身,在他这嫡长子眼中,与嫡妹长乐自有云泥之别。
即便面对诸位兄弟姐妹,他也常端著储君的架子。
而今却不同了。
自嫁与萧锐不,自被萧锐数次教训皆因怠慢襄城后,他再不敢在这位长姐面前摆弄太子威仪,只敢恭敬唤声“阿姐”
叙说亲情。
加之在萧家庄朝夕相处,李承干对这长姐的敬重日渐深厚。
此刻莫名生出学堂蒙童面见师长的惶然,未待襄城开口,他已躬身告罪:“阿姐,我知错了。
在外颠沛数月,方知萧家庄耕读岁月何等珍贵。
往后绝不再任性妄为。”
襄城掩口而笑,“你啊,自幼长在金玉堆里,一丝风雨也没经历过,自然不习惯萧家庄的日子。
总当你姐夫是故意为难你。
殊不知,东宫里那些整日对你歌功颂德的,才真是各怀鬼胎。
这世上,唯有你姐夫是掏心掏肺为你打算的。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李承干对前半句深信不疑——他身边的确没一个真心人,可后半句却让他忍不住嘀咕:“为我打算?他一见面就动手”
“动手?”
襄城笑意更深,“动手才是真心教你。
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敢对你动手?在长安总觉得自己是太子便能横行无忌,如今呢?出了京城,谁还把你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李承干默然不语。
襄城又道:“你姐夫打你,可曾真下过重手?比起你在外头吃的那些苦,哪个更疼?”
——当然是外头的苦楚更甚,这哪能相比?李承干垂下了头。
长姐如母,襄城伸手轻抚弟弟的发顶,叹息道:“你不喜欢你姐夫,不是因为他为人不善,而是因为他比你强,对不对?有他在时,众人都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他,反倒冷落了你。
你是因为这个才厌他、怨他的,是吗?”
李承干倔强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襄城声音温柔下来:“傻弟弟。
你姐夫比你年长,多读了几年书,多练了几年武,自然比你强些。
你才多大年纪?怎能这样比。”
“众人围着你,是因你太子的身份;众人围着他,却是冲着他的本事。”
“如今父皇母后不在跟前,姐姐索性与你明说了罢:倘若你失了太子之位,变得与青雀、李恪他们一般,只是个寻常皇子,你觉得还会有人这般簇拥你么?”
李承干摇了摇头。
襄城继续道:“若是青雀有你姐夫那样的才学能耐,会不会也有许多人去追随他?”
李承干点了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
襄城压低声音:“你还不知罢?私下里,青雀没少向父皇母后恳求,想拜在你姐夫门下求学。
父皇母后自然乐见儿子好学,可全被你姐夫回绝了。
你知道为何吗?”
什么?!
他他为何要回绝?没有道理啊!
李承干也吃了一惊。
襄城四下望了望,见无旁人,才悄声道:“因为你姐夫清楚,青雀比你勤勉好学,若让他越过你去,你这太子之位还坐得稳么?一个被废的太子,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他做的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这
李承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