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早知你乃暗桩,此役恐怕真要教你瞒天过海了。”
确实,若不知薛礼暗中布局,大战时梁国兵马猝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梁师都?!
薛礼几乎难以置信。
原以为是在萧家庄露了痕迹,岂料竟是梁师都背后作祟?他怎敢如此?梁国权柄尽握于薛礼之手,其两子尚在大唐为质,竟还敢暗中背叛?
萧锐轻笑宽慰:“不足为奇。
坐过龙椅的人,最难割舍便是权柄。
梁师都盼你死于战阵,他便能重掌山河,倚仗外援再登帝位。”
薛礼蹙眉:“那他两个儿子梁洛仁、梁洛杰的性命,便不顾了么?”
萧锐朗声大笑:“权欲熏心之人,至亲亦可杀。
两个儿子?呵,梁师都子嗣又岂止二人?何况他大抵还觉得自己能再生养呢。”
薛礼咬牙道:“是我一时心软,误了大事。
待我回去,定要将他剥皮拆骨!”
“罢了,终究是你名义上的岳丈。
押回长安软禁便是。
这般人物,杀之污手,囚其终生反比一刀了断更折磨人。”
城头赵德言听得频频颔首,暗叹冠军侯果然深谙人心,手段狠厉至此。
“侯爷,在下亦有一惑,可否请教?”
赵德言扬声道。
萧略一颔首:“但说无妨。”
“不知侯爷如何识破突利乃是诈降?”
赵德言问出心底悬疑。
闻听此问,萧锐竟抚掌大笑,几乎直不起腰来。
赵德言面色渐沉——莫非自己所问荒唐可笑?
“平心而论,此计颇为精妙。
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赵德言皱眉:“此话怎讲?”
萧锐娓娓道来:“若我所料不差,阁下是借了《三国志》赤壁之战的典故吧?黄盖苦肉诈降,蒋干盗书反间这套路我太过熟悉。
听闻突利投降诸般事迹时,我当即拊掌大笑——这岂非我当年玩剩的伎俩?”
赵德言面颊陡然涨红,羞惭与窘迫交织。
自认天衣无缝的谋算,在对方眼中竟如稚童嬉戏?此刻之耻,当真胜过头悬利刃。
默然良久,他方拱手道:“侯爷高明,赵某拜服。
再冒昧一问:侯爷可是身有暗疾,无法动武?”
萧锐坦然点头:“不愧是赵德言,终究瞒不过你。
想来正因如此,你才敢布置夜袭。
赵德言长叹一声,朗朗道:“疑团尽解,再无遗憾。
闲话休提,侯爷若欲取定襄,尽管挥兵攻城!”
攻城?萧锐双手一摊,笑意悠然:“我一直在攻城啊。”
赵德言尚未会意,城北骤然杀声震天。
一骑快马仓皇奔至:“军师!北门遭唐军突袭,守军猝不及防,城头已陷,城门将破,速派援兵!”
原来如此!
赵德言神色骤变,惊怒交加。
怔立片刻后,他朝城下高声道:“声东击西,侯爷好谋算!夜袭临危之际,竟能反制我军,逼我等回援。
这一手围魏救赵,赵某心服口服。”
“传令!鸣金示警,城头举火为号,请大汗速归!”
萧锐拱手长笑:“赵军师,承让了。”
随即侧首下令:“速传苏将军,收兵止战。”
看似君子往来,实则暗潮汹涌。
颉利此次背水一战,出城即闭四方城门,未曾预留退路。
即便回师,也当自南门凯旋而入。
赵德言深知城中仅余残兵,若僵持至城破,纵使颉利夜袭得胜,亦属惨胜。
萧锐又何尝不是虚张声势?苏烈所率不过万人,即便破城而入,亦需血战方能立足。
若非这支骑兵原为步兵改编,久经苦役擅攻城厮杀,寻常骑兵面对四门紧闭的定襄城,只怕登墙尚且艰难。
纵然苏烈得胜,唐军大营已遭冲散。
待颉利回师夺城,城中兵力空虚,终难久守。
故此夜已成棋局,双方智谋交锋,皆不愿殊死相搏。
可两败俱伤,却不可玉石俱焚。
“撤!”
薛礼调转马头,喝令收兵。
城楼上,赵德言扬声劝道:“侯爷此番来意,在下岂能不知?只是眼下两军伤亡皆重,若再僵持,徒增士卒百姓之苦。
太子既已脱险,何不就此收兵?赵某愿代两国百姓恳请侯爷三思。”
萧锐心中冷笑,这攻心之计用得倒巧。
幸而今日随我前来的皆是梁国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