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偏爱些胡地的风尚,为何竟遭众人齐声反对?在萧家庄挨了顿打,回宫后还要再受责罚。
难道就因身为储君,便连半点喜好都不能有了吗?
“殿下,汉王求见。”
“七叔?”
李承干怔了怔,挥手命人引李元昌入内。
李元昌乃太上皇李渊第七子,武德年间受封鲁王,至贞观朝改封汉王。
因年方十八尚未及冠,皇帝未令其就藩,只在长安领了个散骑常侍的闲职,算是天子近侧的顾问。
偏偏这位汉王文武皆不成器,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太子痴迷胡风之事,倒有一大半是这位七叔引上的歧路。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听闻你受了罚,我急忙赶过来——究竟出了何事?皇后娘娘下手未免太重了些”
李元昌小跑着进殿,满脸俱是忧急之色。
李承干自然不便明言缘由,只闷声道:“母后要责罚,天经地义,何需理由。
七叔今日来东宫有何要事?”
李元昌堆起笑容附和:“是极是极。
听说太子外出求学多日,心中甚是挂念。
这不,一听说殿下回宫,老叔我便赶着来请安。
你是不知,这几日长安城里又添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改日定要出去见识见识”
瞧他那副嬉笑模样便知不正不经,眉目间尽是浮浪之气。
带着侄儿去领略长安风物?哪里像个长辈该做的事?
“不去了。
这顿打没十天半月下不了地。”
李元昌屏退左右,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新来了一支胡人商队,从东北边来的,是契丹部族。
那风情你可从未见过。”
莫要误会,二人所言并非风月之事。
李承干年仅十一,尚不解其中趣味。
契丹人?听闻那族穷得可怜,连衣裳都穿不起,尽披兽皮,有何好看?李承干面露疑色。
“大不相同。
契丹人可比那些西域胡奴顺从得多”
二人低
不料次日,立政殿便传来谕令:严禁太子踏出东宫半步,需闭门静思己过。
李承乾心中怨气又深一层。
原本对母亲的敬爱,此刻渐渐渗进几丝不满。
这可是亲生母亲,每回却总站在萧锐那边。
若非如此,普天之下谁敢欺侮他?
他却不知,这道禁令实是长孙皇后为护他周全而下。
自得知皇帝有意将儿子送往乡野历练,皇后便日夜悬心,生怕哪日天子不经意便将人送走,这才下了严令。
可惜一片慈母心肠,偏遇上叛逆少年。
李承干让人搀扶著立在东宫门前,遥望重重宫阙,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厌憎。
这皇城不似巍峨殿宇,倒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教人浑身不适。
此话倒与萧锐所言隐隐相合——那人曾将皇宫比作一口巨大的棺椁。
三日后,在李元昌安排下,李承干仍是从宫墙缝隙溜了出去。
行至西市喧闹长街,李元昌得意洋洋地介绍:“这回是契丹特意来的商队。
往常契丹人多是混在汉人商队里当苦力。
当然,这回说是商队也不全对——他们契丹那点特产实在没什么值钱货。
更像是来献艺挣银钱的。”
“献艺?契丹人善舞?”
李承干不解。
“非也非也,契丹舞蹈学我大唐模样,却是个四不像。
是他们从契丹山林捕来的各样活物,有梅花鹿、猛虎、呆头狍子、狡猾的白狐等等,与长安百兽园里的略有不同。”
李元昌深知这侄儿的喜好,专挑他爱听的说。
这回他却料错了。
经历连番责打,这少年已非从前那个单纯孩童。
李元昌指著前方营地道:“就这演武团,进门便要十个大钱。
不过既占了我西市的地界,得抽两文作税。”
“滚开!这是汉王殿下,敢向殿下讨钱?活腻了不成?信不信一句话将你们赶出长安!”
前头开路的随从厉声驱赶门口收钱的契丹守卫。
那些胡人哪敢与大唐贵人争执,只得连连退避。
看着李元昌一行人大摇大摆闯入,守卫们无计可施。
李元昌是熟客,轻车熟路当起向导。
可今日李承干全无赏玩的心思。
“太子怎的闷闷不乐?嫌此地杂乱?要不我们换个去处?”
李承干摇了摇头:“七叔,我还是头一回见契丹样式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