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惊得掩口,随即又放下手来——驸马爷管教太子,似乎也不是头一回了。
“驸马爷,您就不惧”
“惧什么?陛下怪罪?他既将人交给我管教,我便须尽师长之责。
还是怕那小子记仇,来日登基了报复我?”
老高讪笑不语,这话他可不敢接。
萧锐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将此物呈予陛下。
信中之物,唯陛下可阅。
你最好莫要好奇。
若有可能,劝陛下阅后即焚。”
老高双手微颤,郑重接过,深鞠一躬便快步退下,不敢再多留片刻。
萧锐重新执起钓竿,目光投向粼粼湖面,思绪已飘往渺远之处。
太极殿内,李二期待着老高带回的消息。
房遗爱能写出这般见解,承干受萧锐教导数日,总该有所进益罢。
内侍老高未惊动批阅奏章的大臣,悄悄将皇帝引至小书房:“陛下,此乃驸马爷呈上的密信,嘱咐阅后即焚。”
“哦?所涉何事?竟需如此隐秘?”
“老奴不知。
驸马爷未言,不敢妄测。”
李二挥手屏退左右。
小书房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拆开书信,见是承干之事,先松了口气——还好,并非出了什么变故。
可随着目光逐行下移,方才对儿子文章的期待,渐渐化为压抑的怒意。
这不成器的逆子!真是不成器!
信中,萧锐只问了一件事:陛下是否当真决意,将来要立李承干为太子?
普天之下能这般直言不讳的,除了萧锐再无第二人。
换作旁人,妄议储君人选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子的废立,岂容臣子置喙?
可此刻,萧锐的话却如隔空对坐般,平静地响在李世民耳畔。
“陛下便如此不看好承干?他是皇后与您的嫡长子,当真不堪大用?纵有些许不足,也才十一岁,难道不能悉心教导?”
萧锐的声音仿佛在纸页间流淌:“德行才学可以教导,可从时势来看,他却非最佳人选。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更有长寿之相,在位少说二三十年,乃至四五十年亦未可知。
待到那时,承干年岁几何?史书之上,可有熬白了头才登基的太子?”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这角度、这问题,他确实从未思量过。
若真如此,萧锐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可若承干不合适,又该是谁?三子李恪?四子青雀?都不对——他们年岁相仿,处境类似。
难道是日后所出的皇子?
他并未疑心萧锐在暗中举荐谁。
此人从不与任何皇子往来过密,他再清楚不过。
再往下看,萧锐又道:“倘若陛下当真决意栽培承干,无论他是否为太子,总归是大唐皇子,肩负重任。
似如今这般痴迷胡俗、行事偏激,绝非良兆。”
“不错。”
李世民自语,“你有何教法?人既交给你,任你责罚。”
“责罚教化不了人。”
萧锐的话简洁有力,“他骨子里是头桀骜的幼狮。”
李世民不禁莞尔——这点随我。
“若要他真正成王,便需非凡手段。
最好的磨砺,莫过于放归山野,让他亲尝百姓疾苦,而非困于金笼作一只锦衣玉食的雀鸟,坐井观天。
这般长成之人,若将来掌权,只怕又会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庸主。”
“战国时秦惠文王嬴驷,为太子期间曾被放逐山野十载,归来方成一代明君。”
“如何决断,恭请陛下圣裁。”
哼!好大的胆子!我大唐太子,岂是你一句话便能流放山野的?他犯了哪条王法?李世民胸中涌起愠怒。
信中所言至此而终——太子心性有缺,恐难承大任。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知情者皆难逃一死。
正因萧锐这封密信,老高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李世民陷入两难。
一面恼恨儿子不争气,一面又揪着心舍不得。
理智告诉他,萧锐的法子最是有效。
可那毕竟是亲生骨肉,才十一岁啊!
他头一回这般犹豫,召来内侍老高:“说说你今日所见,太子是何情状?”
“陛、陛下恕罪”
老高伏地,“老奴今日未能面见太子。
驸马爷说说昨日虽已责罚,但太子似有不服,今日便关进了暗室。
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