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略一抬手,示意他起身。”徐将军辛苦了。
着人清理此地。
你随我入内,国君有诏。”
所谓国君召见,不过是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要亲手掌控局面的托辞罢了。
“父王,”
年轻的王子嗓音干涩,低声问道,“自今日起,这梁国的天,是否便要改姓薛了?”
梁师都面如枯藁,良久才缓缓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或许他并未妄言。
若非他在暗中周旋维系,去岁那场大战,梁国只怕早已覆灭,你我父子,也早成黄土垄中枯骨。”
“然而”
“没有‘然而’。”
梁师都打断儿子,目光投向殿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往后,记住,他是你们的妹婿,亦是梁国未来的倚仗。
待他,须如待我一般敬重。”
这话听在知情人耳中,不免有些讽刺。
梁师都自己的儿子们对他尚且谈不上多少发自内心的恭敬,对北边那位强邻首领反倒更显顺从。
梁师都一生之中,或许最明智的一步棋,便是将女儿梁小施嫁予了薛礼。
若无这层姻亲羁绊,今日这宫阙之内,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史笔曾有记载,梁师都本应在贞观二年便死于部将反叛,其首级被献予大唐作为投名状。
薛礼此番入梁,无形中搅动风云,令大唐原有的谋算生出变数,倒阴差阳错为梁师都延了寿数。
梁国的乱局在两日内彻底平定,薛礼以雷霆手段整肃朝堂。
他既未取梁师都性命,亦未公然褫夺其位,而是暗中将梁师都的几位王子送往大唐为质。
梁师都本人则被留了下来,充作一尊泥塑木雕的傀儡——在应对北疆那位枭雄的诸般事务上,这位庸碌的国君反倒因其无能而更易取得对方信任,继续充当缓冲的屏障。
对外则宣称,梁国太子因嫉恨驸马兼丞相薛礼之才,意图谋害,双方冲突之下太子落败,现已被幽禁。
梁王似有将国祚托付贤婿之意。
薛礼深谙平衡之道。
梁国太子素来亲近北疆,将其铲除,难免引起那位可汗不悦。
故朝局初定,他第一件事便是遣心腹携带重礼北上,以稳住颉利可汗,换取其对梁国持续的、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
颉利并未起疑,只当是梁国内部寻常的权力倾轧。
于他而言,谁在南方替他守门并无不同,只要这看门犬足够恭顺听话便好。
于是厚礼照单全收,也接纳了薛礼递上的“诚意”
。
自此,薛礼便成了北疆新任的代理人,民间虽不乏骂声,却也无可奈何。
大唐长安,太极宫内。
内侍总管高延寿正向皇帝低声禀报:“陛下,梁师都二子已秘密送至长安。
当如何安置?是否暗中投入天牢?若消息走漏,北边的薛公子处境便危矣。”
李世民闻言,抚掌而笑,眉眼间尽是愉悦:“朕早就看出薛礼此子非池中物,不料他年纪轻轻,行事竟能如此缜密周详,颇有几分萧锐当年的影子。
在梁国这番作为,着实漂亮。”
他略一沉吟,续道:“梁师都之子,论理可视为降臣,或按投诚藩王旧例,赐个闲散爵位,圈养起来便是。
关入天牢确有不妥,终究是薛礼的内兄。”
“这样吧,送去萧家庄,交给萧锐看管教导。
如今那庄子的守备,恐怕比天牢还要森严几分。
有梁师都捏在手里,也不怕他那两个儿子掀起什么风浪。”
高延寿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虽为人质,终究是薛公子的亲眷,交由驸马爷照看再合适不过。
在驸马爷眼皮底下,量他们也生不出事端。”
李世民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一事:“前次藏锋提起,欲解决山东士族把持科场之弊,需借调两位年轻干才去他那边。
人选可曾拟定?”
高延寿恭敬答道:“回陛下,经房相、杜相等几位重臣考察商议,已遴选出二人。
其中一位还是秦王府旧人。
只是需陛下御笔钦点,方可调遣。”
“哦?秦王府旧人?”
李世民微感讶异,思索片刻,“朕身边竟还有此等遗珠未察?”
“乃是秦王府学士许敬宗,现年三十七岁,现任太史局丞,佐理编修国史。
另一人为岑文本,三十四岁,武德四年由河间郡王于荆州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