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宗冷哼一声,压下众人的嘈杂:“慌什么?此地是天子脚下,不是荒郊野岭。
哪有人敢在长安街头开店面做这等勾当?”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掠
如今细想,那娃娃的来历,恐怕非比寻常。”
“师叔,您是说是她害了我们?可她瞧着不过七八岁”
“老衲并非指她亲自下手。”
昙宗摇头,面色愈发凝重,“是说她身份太过贵重,背后牵扯的因果太大,咱们这才被卷了进去,平白遭了一劫。”
正议论间,门外走廊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众僧立刻噤声,抄起手边的棍棒,目光齐刷刷盯向房门。
门被推开,探进来的是掌柜那张堆满歉意的脸。
“哟,各位大师都醒啦?”
掌柜搓着手,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贵人早有吩咐,说等诸位醒了,去留自便。
您看是再歇歇脚,还是”
僧广按捺不住,怒喝道:“果然是你们这黑店捣鬼!说,你们究竟是哪路人马?”
“不敢不敢!”
掌柜连连摆手,身子都缩了半截,“小人就是个本分生意人。
诸位怎么睡下的,小店实在不知。
后来是官面上的人来吩咐,要好生照看,小人哪敢多问?其余一概不知呀。”
昙宗伸手拦住就要冲上去的僧众,沉声问道:“掌柜的,与我们同来的那个小姑娘,去了何处?”
“那位小贵人呀,”
掌柜忙答道,“家里派人来接走了。
排场不小,我们也不敢多嘴。
对了,她走前已将诸位的饭钱都结清了。”
结清了?昙宗眉头一皱。
如此说来,她竟是清醒的?这倒出乎意料。
未再?可她才多大?何时动的手?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娃,能有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她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老和尚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
越是深想,越觉得心惊。
幸好对方并无恶意,否则少林十三棍僧,怕是真要无声无息折在这长安酒肆之中了。
“收拾行李,即刻动身。”
昙宗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愿没误了正事。
掌柜的,老衲留书一封,若你机缘巧合再见那位小贵人,烦请转交。”
掌柜却像被烫了手似的,慌忙后退:“大师,这可万万使不得!我是真不知那位贵人的来历。
小店在长安城里不过蝼蚁般的存在,哪够得上那样的门第?这信,小人实在送不出去啊。”
见他推拒得坚决,昙宗也不再勉强,结了房钱便带领众人匆匆离开。
一行人步履急促,朝着靖善坊方向赶去。
昙宗多年前曾到过大兴善寺,熟门熟路引著众人穿街过坊。
可当那片熟悉的坊墙映入眼帘时,他却愣住了——眼前哪有宝相庄严的寺院?唯余一片断壁残垣,瓦砾堆积,焦木横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和尚有些发懵,“大兴善寺呢?莫非我们已经来迟了?”
拉住一个过路的行人询问,对方却道:“早啦!寺里财物太多,官府清点就得个把月,之后才给大伙儿发补偿呢。”
昙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我们岂是来分银钱的?的!堂堂佛门圣地,谁敢说拆就拆?
那路人打量著这群手持棍棒的光头汉子,猛然醒悟:“好哇!还以为长安城里没和尚敢露头了,原来你们不是还俗的,是大兴善寺请来的帮手!街坊们快出来!大兴善寺的同党在这儿,别放跑了!”
不过一个时辰,万年县衙的大堂前,横七竖八躺了十三个鼻青脸肿、手脚不便的和尚。
热心的长安百姓付出了数百人挂彩的代价,终于将这群“凶僧”
捆了个结实,抬进衙门。
万年县令正为连日来的佛寺清理事务忙得焦头烂额,瞥了一眼堂下,随意挥了挥手:“收监。”
顺带批了一笔款项,从查抄的大兴善寺财物中拨出些许,给受伤的百姓治伤。
倘若他知道,这十三位正是当年救过秦王性命、名动江湖的少林十三棍僧,恐怕立时就要吓得直奔皇城报信去了。
短短一日光景,十三棍僧便从中毒昏睡的酒楼雅间,挪到了残废蜗居的县衙牢房。
若能预知这般结局,不知他们是否还情愿从那张酒楼的榻上醒来。
阴湿的牢房里,他们遇见了早先被收押的大总持寺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