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万年两县县令同乘一车,在衙役簇拥下艰难穿行。
他们一身官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四周尽是催促主持局面的呼声。
万年县令朝四方拱手笑道:“诸位父老,官府今日只为维持秩序、护佑百姓平安,并非要偏帮哪方。
至于坊间流传的恩怨大兴善寺早已言明,此乃他们与冠军侯萧驸马的私事,还是等萧驸马到场主持吧。
得罪、得罪。”
说罢低声对长安县令忧心道:“人太多了,稍有不慎便会生乱。
这大兴善寺也太过吝啬,若能敞开寺门容人入内,何至于此?”
长安县令目光扫过焦躁的人群,忽然提高嗓音:“正是!他们也不想想,民心所向之时,区区一道旧墙如何拦得住?百姓若真动了怒,随手推倒这墙,场地岂不宽敞许多?”
话音落下,周遭先是一静,随即有人高声喊道:“这破墙挡了大家的道!拆了它!”
“对!拆了!”
呼喊如星火落进干草堆,顷刻燎原。
原本旁观的人群骤然化作行动者,那道隔开靖善坊与寺院的围墙,在无数双手的推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片片崩塌。
万年县令指著同僚笑骂:“还是你狡猾。
百姓围了数日都不敢动手,你一句话就掀了墙。
若等会儿拦不住,他们直接拆了寺庙可怎么好?”
长安县令摊手望天:“民心如水,岂能强阻?只盼冠军侯快些到场吧。”
寺内,萧钺伴着萧瑀与断腿的萧齐,领着一众族人被恭迎入内。
方丈亲自恳请萧瑀出面调停,萧瑀亦承诺必定站在佛门一方。
“二郎,那逆子为何还不现身?”
萧瑀蹙眉问道。
萧钺低声回话:“兄长传信说要迟些,似乎长乐小公主出了事,他需入宫探望。”
“小公主?莫非病了?”
“儿臣不知,想来与今日之事无关,应是偶然小恙。”
他们殊不知,长乐非但无病,反倒立了一功。
萧锐以探视为名入宫,实则是皇帝召见——历时两日彻查,朝廷终于抓住了佛门暗中敛财谋划的蛛丝马迹。
“走吧,朕已换好衣裳,同你一道去看看。
李世民一身富商打扮,从屏风后转出。
萧锐微怔:“陛下召臣前来,原是为等您同行?您不是不宜露面么?”
李世民朗笑:“正事房相不是已交代你了?余下便是私趣。
若不先将你召来,只怕大兴善寺那边早已开场。
朕与房相皆好奇,你究竟准备了何种手段对付佛门。”
房玄龄在旁温言解释:“当年十三棍僧救秦王之事天下皆知,若少林僧众在场,陛下确不便现身。
而今既无此虑,陛下著常服旁观倒也无妨。”
萧锐恍然:“原来如此。
还是房相周全,您这一身官袍亲至,便是为臣撑足颜面”
“驸马误会了,”
房玄龄含笑打断,“老夫的官服在马车上,路上再换不迟。”
萧锐策马行在前方为车驾引路,一乘青篷马车不疾不徐地跟在其后。
自皇城朱雀门出来,踏上宽阔的朱雀大街,沿途百姓的欢呼与簇拥便如潮水般涌来,一路喧嚣鼎沸,竟无片刻冷清。
待到了靖善坊地界,萧锐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一怔。
坊墙倾颓,寺院的围墙更是大片倒塌,露出里头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
他扬鞭指向那一片狼藉,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诘问:“这便是靖善坊?这便是大兴善寺?何人竟将院墙拆毁至此——长安县、万年县的人何在?”
两名县令原本正在人群外围摇扇纳凉、闲话家常,闻声连忙挤开人潮,小跑着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侯爷容禀,下官失职。
实在是百姓群情激愤,汹涌难当,卑职等阻拦不住啊。”
话虽如此,二人眉梢眼角却隐隐绷著,那强压下去的笑意几乎要漏出来。
萧锐扫了他们一眼,心中了然。
什么阻拦不住,只怕背地里推波助澜的,正是这两位父母官。
他也懒得点破,只摆了摆手道:“罢了,拆了也好,早晚总要拆的。
拆了反倒宽敞,容得下这么多人。
随我进去罢。”
他翻身下马,迈步便朝寺内走去。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寺门早已扑倒在地,广场之上黑压压坐满了全寺僧众,从须发皆白的老僧到面容稚嫩的小沙弥,皆盘膝合目,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超然物外、不辩不争的模样。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