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收徒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吓唬人?真是狡猾得很。
萧锐面露难色:“葛师叔,您也知晓,长乐是公主,陛下最为疼爱的公主。
她恐怕不能”
葛丹板起脸道:“怎么?方才你如何说的?你师父能再收一徒,贫道便收不得?这是何道理?难道我上清茅山的身份,还比不上你师父么?”
萧锐额角渗出细汗,指尖微凉。
此事若处置不当,便是结下仇怨。
他稳住气息,向葛道长拱手:“师叔莫要误解。
倘若家师收徒,仅传医术,陛下自无异议。
然而师叔承的是上清茅山一脉的道统,倘若收下小长乐,难免涉及道门仪轨。
大唐的公主入道门、著道袍?此事断无可能。”
葛道长朗声大笑,须发皆动:“谁说我要教她修道?我与孙师兄心思一般,难得遇见这般学医的好苗子,收她为徒,只授岐黄之术,不涉玄门科仪。”
原来如此?萧锐一怔,抬手摸了摸后脑,神色间掠过一丝窘迫。
葛道长收敛笑容,长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苍茫远山:“孙师兄足迹遍及四海,悬壶济世,早已自成一派。
而我一身兼有葛氏丹术与上清医道两家传承,数十年来踏遍山河,只为寻一个能承我衣钵的良材。
可惜这等人物万中无一,机缘难求。”
他转回视线,语气郑重:“师侄放心,倘若这女娃愿随我学医,十年之内,我必倾囊相授,将毕生所悟医理丹道尽数相传,绝无半分保留。”
萧锐心中震动,脱口问道:“师叔,那可是葛仙翁一脉的真传,更有上清茅山的秘术。
若不依门规正式拜入道门,岂非坏了历代祖师的规矩?”
葛道长神色忽然萧索,摆了摆手:“何须提什么门户之见?世间医道,最不该有门户之隔。
行医之人,哪个不是怀揣济世之心才踏上这条路?若无救死扶伤的念头,谁肯耗费数十年光阴,将一生心血尽付于此?葛家传承,如今由我一人做主。
至于上清茅山的修道根本,我绝不触碰,只传医术,便不算违逆祖训。”
葛氏一脉渊源极深。
自三国时葛玄开创灵宝派,被尊为葛仙翁、葛天师,与张道陵等人并称四大天师。
至晋代,葛玄侄孙葛洪,号抱朴子,世人称为小仙翁,既是炼丹大家,亦是医药圣手。
其所著《肘后备急方》流传千载,后世治愈疟疾的奇方,最早便源于此书葛洪亲手记下的验方。
见葛丹道长如此恳切坦荡,萧锐不由心动,郑重揖道:“师叔高义,晚辈定当竭力劝说陛下,促成这段机缘。”
一旁的小长乐听得懵懂,扯了扯萧锐衣袖,仰起小脸嘟囔道:“你们在说什么呀?那药丸子到底给不给我呀?”
三人相视,同时笑出声来。
葛丹从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玉盒,含笑递到女孩面前:“想要这个不难。
你跪下磕个头,唤我一声老师,这物件便是为师赠你的见面礼。”
真的?小长乐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立春前日,寒气仍重。
萧家庄正东方位的一处院落被仔细布置过,地上铺着青砖,四壁垂著素幔,屋内无尘无风,暖意融融如暮春——这是萧锐亲自督造的手术之所,堪称大唐天下最精洁温煦的屋子。
位置是请袁天罡择定的,东方属木,主生发之气。
手术之日定在立春当天,取万象更新、阳气始动之吉兆。
有无效用萧锐不知,但求个心安总归不错。
院中设下香案,杜如晦的长子杜构与次子杜荷并肩跪在案前,手中线香青烟袅袅,直上天穹。
“父亲,您定要平安出来。”
“爹,从今往后儿子一定奋发上进,绝不教您再失望求您一定要渡过此劫。”
杜如晦望着两个儿子,目光沉静决绝:“大郎、二郎,人生死自有天定。
倘若为父此番过不去,你们须得挺直脊梁活下去。
记住,立身要正,心念要清,歪路邪道半步不可近。”
二人眼眶泛红,重重点头:“孩儿谨记。”
萧锐立在阶下,忽而蹙眉望向香炉:“这香气息特别,烧的是什么?”
杜构低声答:“是儿子与二弟特地去长安大兴善寺,排了整整三日长队求来的平安香。”
平安香?排三日队?萧锐素不信佛,更厌憎佛门以虚妄之说惑乱人心,闻言眉头锁得更深。
一旁的萧瑀却面露赞许,温声道:“克明,你好福气,两个儿子皆是至孝之人。
大兴善寺的平安香,十金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