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笑意更深:“正是在下。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苏烈顿时勃然怒喝:“原来是你这叛国逆贼!纳命来!”
萧锐抬手止住几欲冲出的苏烈,目光沉静地锁住赵德言,一面在记忆中急急搜寻朝廷对此人的评断。
苏烈的反应全然在赵德言预料之中。
投靠颉利可汗多年,什么样的斥骂未曾听过?骂他认贼作父、骂他卑鄙小人、骂他忘尽祖宗的比这更刺耳的早已不胜枚举。
反倒是萧锐这份异乎寻常的冷静,让赵德言略略一怔。
“萧驸马也如旁人一般看待赵某么?”
萧锐摇了摇头:“未解全貌,萧某不作妄断。
世间诸般行事,无非各人抉择;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亦无凭空而生的仇怨。
赵德言对那话中的狂傲与杀意恍若未闻,反倒如遇知音般抚掌赞叹:“好一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仅凭此言,驸马可称赵某知己。
若非各为其主,真愿与驸马痛饮千杯。”
“驸马可愿听赵某讲一段旧事?”
萧锐指向赵德言身后的玉门关城楼:“你就不怕我是在拖延时辰,等候援军?”
赵德言眼中赞赏愈浓:“驸马光明磊落。
赵某既敢在此设伏,自有把握。
玉门关内满打满算不过数千老弱守军,倚仗关险尚可周旋,若贸然出关——不过是送死罢了。”
萧锐苦笑道:“看来阁下今日是吃定萧某了。
既然如此,便请赵先生讲讲你的故事罢。”
说罢向后微微招手,示意取来茶具。
赵德言亦洒脱地命人抬来矮几、毡毯与坐垫。
二人相对而坐,煮水沏茶,竟如相识多年的故友。
苏烈、程怀默等一干年轻子弟皆立在萧锐身后,神情各异。
赵德言目光扫过,未作停留,徐徐道出往事。
“赵某生于开皇五年,洛阳人氏。
祖上曾为官宦,至家父一辈已然没落,仅靠一间小小书肆维持生计。
二
大业元年,陛下颁行科举取士之制,开千古先河,那时刚满二十的我,仿佛窥见了一条出路,欣然应试。”
萧锐为他斟上一盏新茶:“后来呢?”
“多谢。”
赵德言轻啜一口,面露讶色,“原来茶叶烹煮冲泡,竟能如此清雅芬芳,从前那般煮法,倒是暴殄天物了。”
“原以为,寒门子弟终有出头之日。
谁知法令虽好,执掌之人却尽是昏聩墨吏。
他们几乎皆出身高门世族,批阅试卷时,若非世家子弟,一概弃如敝屣。”
“科举初行,便兴起一种取巧的门路,名为‘投卷’。”
“投卷?”
尉迟宝林在一旁低声疑惑。
赵德言笑了:“这位小将军想必无需经此途,故不知何为投卷。
简而言之,便是欲在科场得中,须得先择一高门,奉上厚礼,得其庇护。
如此,你的文章方有可能被‘看见’,或有一线机会入朝为官。”
“这、这岂不是舞弊?”
尉迟宝林失声惊呼。
萧锐轻声接道:“说白了,便是递上一份投名状,自此甘为世家附庸。
唯其如此,阅卷之时方会留你姓名,金榜题名方有你一席。
否则,绝难踏入仕途。”
“岂有此理!”
尉迟宝林愤然道,“科举本是为国选才,这岂非成了各家门阀挑选奴仆?”
赵德言闻言,笑容里透出沧桑:“多么耳熟的话啊当年赵某亦如你这般义愤填膺,怒斥科场不公。
可惜,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只得孤身远走塞北,再无归路。”
萧锐看了尉迟宝林一眼,语气平静:“科举之前,朝廷沿用九品中正制,与更早的举孝廉相类,终究是门阀世族的游戏。
能跻身官场的,几乎皆是贵族子弟。
无根无基的寒门才俊,根本挤不进那道门。”
“大业帝确是雄主,科举制亦是破天荒的创举,本意正是要打破门阀垄断。
若朝堂上下尽是世族之人,政令究竟出自天子朝廷,还是出自高门世家?”
可惜,那些掌管科举选士的官员皆是世家门阀之后,投卷请托的风气便难以根绝。
即便到了如今的大唐,也尚未寻得良策来杜绝此弊。
程怀默压低了声音劝道:“萧兄,此话慎言。
大业帝在史册上可是有名的暴君。”
萧锐闻言朗声大笑:“暴君?大业帝辞世才几年?他究竟是不是暴君,天下人心自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