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连日军报沉寂,连他自己也渐感心浮气躁,再顾不得百姓如何议论,只想知道那个年轻人的生死。
“父皇求您救救他!”
襄城公主泪流满面地闯入书房,宫人拦阻不及。
皇帝本就心烦意乱,见女儿如此模样,又想起正是自己将萧锐遣往幽州,胸中愧疚翻涌,长叹一声温言道:“襄儿,眼下只是失了音讯,未必就如传言那般。
萧锐的身手你岂会不知?天下能取他性命者寥寥。
朕不信他会折在草原。”
襄城以袖拭泪,哽咽道:“父皇,女儿想亲赴北地。
纵使他纵使真有不测,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你——”
皇帝勃然欲怒,门外却传来小长乐公主的哭喊,被宫人慌忙拦在门外。
皇帝顿觉头痛欲裂,向高公公递去一个眼色。
老内侍略一沉吟,低声提醒:“陛下,公主,驸马府上的家眷不日便将抵京。
驸马爷既不在,府中诸事,理当由公主主持照应。”
嗯?正室?尚未完婚,何来正室?皇帝瞪了高公公一眼,但见他目光意味深长,随即会意,忙改口道:“是了,襄儿,有件事一直未曾告诉你。
如今这情形,非你不可。”
襄城强抑抽泣,垂首道:“父皇请讲。”
皇帝轻咳一声:“你可知魏征之女,魏嫣然?”
襄城点头:“锐哥在家书中已向女儿说明。
虽是机缘巧合,但有人在幽州照料他,女儿心中亦是感激。
本待他立功还朝,便想向父皇求个恩典,予她一个名分。
岂料如今”
她语声又颤,“若锐哥真有不测,女儿绝不独存!”
皇帝以手扶额,早知她会如此。
“你且听朕说。
他与魏嫣然之事,朝野皆知,朕已不再追究。
如今萧锐生死未卜,你北上亦无济于事。
另有一事你或许不知——那魏嫣然离幽州时,已怀有身孕。”
襄城公主蓦然抬头,惊得忘了哭泣。
皇帝只道她是忧虑庶长子之名分,温声道:“你宽心。
无论她生男生女,皆不会动摇你的地位。”
襄城却连连摇头:“父皇,女儿不在意这个。
这是真的么?锐哥信中未曾提及我、我为他高兴。”
皇帝闻言,心中百味杂陈,叹道:“痴儿,你倒是豁达。
此番是朕之过,不该遣他去幽州。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萧锐此行凶险万分,若他当真马革裹尸,那魏嫣然腹中骨肉,便是他唯一的血脉。
你你”
话至此处,皇帝不禁踌躇。
万一萧锐殉国,自己的女儿贵为公主,纵未完婚亦可另择佳婿,何苦
襄城却含泪重重颔首:“女儿明白了。
谢父皇恩典。
我定会好生照料她们,待那孩子如己出,必将他抚养成人,不负锐哥。”
皇帝一时语塞,不知该喜该忧——朕本意并非如此啊。
高公公在一旁悄悄递来眼色,意在提醒:公主此刻心存死志,不如暂且顺其心意,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李二微微颔首,神色肃然:“既知此事干系重大,李胜男与魏嫣然二人便托付于你了。
她们已被安置在萧家庄,今日或明日便到,你是否该亲自前去打点?且宽心,萧锐自有天命相佑,未必便遭不测。
一有音讯,朕必使人即刻报你。”
襄城公主依礼躬身告退,顺带将门外啼哭不止的幼妹长乐牵离。
殿内只余李二一人,他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萧锐这混账,究竟遇着了什么?竟连半分消息也无。”
侍立一旁的老内侍温声劝道:“陛下莫要过忧。
您方才不是还说,驸马爷自有天相么?”
李二苦笑摇头:“你这老奴,朕方才那些话是说来宽慰襄城的,你倒拿来搪塞朕了?”
老内侍略一思索,含笑应道:“老奴出身卑贱,没读过几卷书,更未尝亲见昔日冠军侯霍去病的风采。
可史书上那位冠军侯,与如今的驸马爷年岁相仿。
他能成就彪炳青史的功业,驸马爷又岂会不能?若论一身本事,只怕霍去病再世,也未必能压驸马爷一头。”
李二瞥他一眼:“你倒是将他看得极高。”
“老奴不敢妄言,不过是据实而论罢了。
正如陛下深信驸马爷一般,老奴也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