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册模糊记载着,八部各有兵马,多者三千,少者千余。
若取个折中的数,总兵力不过一万六千。
即便按十丁抽一的兵役估算,总人口也不过十六万余。
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战时为民,闲时牧羊,实际能稳定计数的人口,或许更少。
倘若这七万两买牛的生意真能做成,换成四千万斤粮食摊下去,每个契丹人头上竟能落下近三百斤。
这足以让整个部族一年无须为口粮发愁,或许能暂时告别那令人胃脘生腻、毫无调味的肉食日子。
萧锐曾好奇地问:“每日有肉可食,怎会是苦事?”
大贺摩会当时沉默了片刻,才用生硬的汉话回答:“萧长史不妨试试,连续十日,只吃清水煮的肉,不加一粒盐。”
萧锐闻言,只是笑了笑,未再言语。
?!朝廷竟只是申饬一番?不贬官,不夺职?就由着他在安乐郡为所欲为?”
崔百泉攥著家族密信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朝着族兄崔百龄低吼起来。
崔百龄一直冷眼旁观,待族弟气息稍平,才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叹息道:“恐怕非是萧锐简在帝心。
他去安乐,当有要务。
陛下态度坚决,叔父传话只让我们暂且退避,莫要招惹,其中缘由却未明言。”
崔氏一族,在朝为官者甚众。
不,更确切地说,以五姓七望之根基,若真有意,左右朝局也非难事。
只是当今圣上以军功立身,麾下铁骑锋锐正盛,若非必要,这些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皮。
崔百龄看得明白,安乐郡得失是小事,萧锐是否纨绔胡闹更无关紧要。
能让族中宿老们选择退让,唯一可能便是陛下与家族上层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惜,他这位族弟崔百泉,眼界与心思都还困在安乐那一亩三分地里,看不透这层。
崔百泉心中,那日所受羞辱犹如火烙,日夜灼烧。
他本已备好冷酒,只待家族发力,将萧锐狼狈逐出安乐,他便要亲去瞧那落魄景象,一雪前耻。
岂料苦等月余,等来的却是这般轻描淡写的结局。
愤懑难平,崔百泉一挥袖,径直离开了清河祖宅。
他本是安乐郡商会会长,替清河崔氏掌管当地一应买卖的大掌柜。
如今家族骤然撤手,让出安乐地盘,他这个大掌柜瞬间成了闲人,只能归家读书,看似优游,实则憋屈。
族兄崔百龄曾想安排他去别处置办事务,却被他以“心气不顺”
为由,硬生生回绝了。
心中憋著股气的,又何止崔百泉一人?清河崔氏名下那些经营皮货、往来安乐的掌柜与管事,多有不解与怨言。
不独崔氏,五姓七望中凡有产业在安乐城的,皆感颜面受损,暗自不服。
为何要向一个黄口小儿低头?他在长安横行也就罢了,出了京畿,难道还能任由他放肆?五姓七望何曾惧过谁?便是天家颜面,有时也未必全给,如今却要对一个娃娃退避三舍?
这并非虚言。
五姓七望之清贵傲气,举世皆认。
天下男子,莫不以娶得五姓女为至荣,其风光甚至盖过金榜题名、状元及第。
当年皇帝欲为太子聘娶一家五姓之女,竟遭婉拒,连太子妃的尊位都未能令其动心。
为此,天子私下里也没少慨叹。
门阀世族之势如此煊赫,于国朝治理绝非益事。
故大唐立国以来,历代君王在内政上诸多举措,核心之一便是步步为营,压制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
史载,贞观六年,皇帝曾命近臣编纂《氏族志》,重定天下士族品第。
其中特意将崔氏等老牌世家的排位压后,置于较低等级,用意不言自明。
至于这册子当时究竟有多大效用?
天子的看法朴素而直接:世家如何想,暂且不论;只要天下百姓渐渐信了这新的次序,便够了。
话说回来。
崔百泉终究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暗中联络了昔日安乐商会的一干旧友同道,收拾行装,悄无声息地再度北上,重返安乐城。
既然家族不愿出面撑腰,那便凭自己的手段挣回颜面。
他萧锐一个纨绔子弟,来安乐才几日功夫?论及在本地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罗,论及商海沉浮的机变手段,岂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官儿能比拟的?
几日过去,安乐郡守府中,萧锐正与室韦部族的首领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