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牢狱通道里已传来县令刘仁轨的笑声:“魏大夫可是冤煞下官了。
下官纯粹是仰慕萧大人。
只恨人微言轻,向陛下求情不得,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二人转头,见刘仁轨领着一名中年捕快已到近前,似是早已在外等候。
萧锐笑了:“刘县令算准我今日能出去?”
刘仁轨恭敬道:“下官不会卜算。
但魏大夫既持圣旨而来,便是陛下有了决断,或用或罚,总有个结果。
无论如何,下官都该来这一趟。”
魏征嗤笑:“不必藏拙。
你岂会不知,陛下绝不可能真伤”
“魏大夫!”
刘仁轨忽然苦了脸,几乎是哀求,“您行行好,给下官留一张、哪怕半张呢?买这纸用去了下官整月薪俸,再这么下去,家中五口人下月只能喝粥度日了。
您留一张,我也算回了本。”
眼见魏征手上不停,他终究是绷不住了。
魏征却挑明了:“回本?这一张字拿出去,少说能值百两。
你是想转手牟利吧?本官这是在帮萧大人收好带回去。”
萧锐饶有兴味地打量著这位七品县令,又回头瞥了一眼正将手稿往袖中藏的魏征,戏谑道:“刘县令,纸墨都是你的,我在上头随手乱写,本就过意不去。
您就这么看着魏大夫拿走你的东西?”
魏征顿时愣住,老脸泛红,啐道:“好小子,你故意的?”
刘仁轨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放光,一个箭步冲到案前,一把按住魏征手中的纸张:“魏大夫,这等粗活怎敢劳烦您!下官自己来,自己来就行!来人,快伺候魏大夫和萧大人出去,哪有让贵客动手的道理?都愣著做什么!”
萧锐忍俊不禁。
他倒没想到,这刘仁轨与魏征斗起法来,竟也如此滑不溜手。
一旁的邢捕头与众衙役会意,一拥而上,客气却不由分说地将魏征“请”
出了牢房。
萧锐跟在后面,笑声朗朗。
魏公啊魏公,纵是朝廷重臣,到了人家地界,也有人不买账的。
归途马车微微摇晃,萧锐正色问道:“这刘仁轨,魏公觉得如何?连您都不惧。
可否调往御史台?”
魏征笑了:“早知你看中了他。
方才不过顺势一试。
你好不容易将御史台,尤其是第六处的声望提起来,那就像块活字招牌。
你若离京,总需有人能扛得住。
如今看来,他倒是合适。
不过此事得你亲自向陛下提,刘仁轨终究是陛下提拔的人。”
萧锐点头:“自然我去说。
只是方才您当真只是配合演戏?我怎么瞧着,您就是惦记我那几幅字呢?”
魏征斜睨他一眼:“少废话。
为了让你早些出来,老夫上下奔走。
不给我写两幅字作酬,你小子休想离京。”
“成,回头便差人送到府上。”
魏征尚有公务,二人于街口分别,萧锐径直返家。
此刻皇宫之内,李世民正觉头疼。
宋国公萧瑀与大司农苏亶联袂求见,皆为萧锐说情。
苏亶尤其激动,几乎要以头触柱:“陛下!萧锐于农工之事见识卓绝,臣平生未见第二人。
若有他主持司农寺,臣敢立军令状,三年之内,粮产必增一成!此时将他调离,实乃大不妥,恳请陛下三思啊!”
萧瑀同样上前一步,颔首应和:“大司农所虑周详,老臣附议。
纵然不留在司农寺任职,也绝不该调往幽州监理马政。
萧锐所研新式造纸之法尚未最终验证,此事关乎大唐文脉千年传承,他此刻岂能远离?”
他自然不便明言乃是私心不舍独子远行,身为朝堂重臣,总需寻一个堂皇正大的理由。
内侍总管高公公窥见陛下眉间隐现的为难之色,早已遣了心腹小侍疾步出宫,赶往萧府传唤萧锐。
可怜这位年轻臣子方才归家,沐浴更衣后连一盏热茶都未及饮尽,便又被匆匆请入了宫闱。
“父亲,大司农,请莫再令陛下为难。
前往幽州,是萧锐自己的抉择。”
清朗的嗓音自殿门外传来,李世民闻声,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萧瑀愕然回首,望向步入殿中的儿子,唇齿微动,终是未发一言——此刻由他出言劝阻,确是不合时宜。
身旁的大司农苏亶却是满面不解,急声道:“萧侍郎,这是何故?如今国库尚虚,钱粮吃紧,你既深谙稼穑之道,正该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