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取出一幅简图铺展在地面上,“你且自己选一处罢。
萧锐垂目望去,图上标著五个朱砂圈点。
西北角是雁门关;正北指向晋北;东北方标著幽州;中部则是江南道;最南端竟还有岭南?
“魏公,这是何意?让我自行择地?连雁门关都在其中,这分明是贬往边陲!可还有半分道理?真将我视作戴罪之人不成?”
萧锐气得一掌拍在案几上。
饶是魏征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抬手掩耳,心中暗叹这棘手的差事陛下为何偏要交付于己。
虽说萧锐曾受他教导,可如今已升任司农寺少卿,本该由苏亶前来周旋才是。
待萧锐怒气稍平,魏征放下双手,指尖依次点过那些圈记。
“此处,雁门关外便是西域。
如今丝路商道被高昌截断,朝廷早有重开之意,奈何北疆颉利未除,一时难以顾及。
陛下的意思是,你若愿往,不妨前去一试,毕竟你常有出奇之策。”
萧锐斜睨一眼:“魏公不必为他说好话,他定是说我诡计多端罢?哼,高昌蕞尔小邦,竟敢截断财路?不是自寻死路,便是背后有人撑腰。”
魏征捋须而笑:“此言切中要害,与朝中所见略同。
不过那鞠文泰尚不敢做得太绝,否则西域诸国联手反噬,他也难以招架。
他只是抬高过关税赋,偶尔纵容兵卒扮作匪类劫掠商旅。
经他这般盘剥,丝路之利已薄如蝉翼。”
萧锐凝视地图沉吟不语。
魏征继续道:“北面梁师都,不必我多言。
你若有意,陛下可拨一支兵马与你,一举荡平此患。”
萧锐斩钉截铁道:“梁师都?不去。
宵小之辈不值一提。
况且他气数将尽,自有人会收拾残局。
不必动兵,静待好戏便是,届时自当瓦解冰消。”
“哦?已有人出手?是哪位高人?”
魏征大感兴趣,他深知萧锐从不妄言。
萧锐却无意透露。
薛仁贵之事始终是绝密,即便在萧府之中,亦唯有义父萧瑀知晓详情,就连在庄中颐养的李渊亦不知情。
魏征只得续道:“东北幽州,此地乃诸国交界,情势尤为复杂。
东临契丹各部,
幽州自古是战马产地,朝廷马政重任皆系于此。
可惜上好牧场多在外族掌控之中,去年一整年,我们的马政收效甚微。”
听到此处,萧锐已然明了——若往东北幽州,便是执掌马政,负责战马蓄养征集?
想通此节,萧锐不禁嗤笑:“魏公,这是要我去东北当个弼马温不成?”
魏征也读过新刊的西游记,听懂其中戏谑,朗声笑道:“那你须得先认了自家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有那大闹天宫的本事。
否则,这弼马温的官职岂是人人都当得的?”
“呸!休要贫嘴,剩下两处一并说罢。”
萧锐笑骂。
魏征指向江南:“此地无外患,却是内政之困。
江南盛产粮盐,可惜前朝大运河淤塞难通,如今国力未复,无力疏浚眼见这膏腴之地,大半利益尽落当地门阀世族囊中。”
萧锐再度抱怨:“又是得罪人的差事!就没件好差事找我,原以为是什么美缺。”
魏征笑而不答,点向最后一处:“岭南与江南不同。
江南虽难插手,终归在我大唐兵镇辖制之下。
岭南则不然
“当年是遣使招抚的。
冯盎拥兵自重,却识得大体,愿归顺朝廷,受封上柱国、耿国公、高州总管。
然听调不听宣,实为割据一方。
冯氏经营岭南已历三代,根基深固。
这两年前往的朝廷官员,皆被架空孤立,故而”
余音未尽,萧锐已然会意——是要他去与冯盎较量手腕?要么收服这地方豪强,要么设法融入其间,徐徐图之。
萧锐翻了个白眼埋怨道:“说来说去,这五处没一个是好地方。
表面说著委以重任,实则是变相流放。
千里贬谪不算,还得我心甘情愿当牛做马?不干!我宁可把牢底坐穿!”
魏征温言劝道:“陛下早料到你会有怨言。
所谓戴罪外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你莫要放在心上。
实情是朝廷如今无人可用,这些都是棘手的难题,非寻常人能解。
你能者多劳,体谅陛下苦心罢。”
长安狱中,潮气混著霉味,一丝天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