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竟比这几日曲江池的元宵灯会还要喧腾。
长孙无忌走到一位老工匠身旁,客气请教道:“老师傅,您这是在做什么物件?瞧着不像是盖房用的梁柱。”
那人年约五十,头发花白,面容饱经风霜,周身透著凌乱潦草的气息。
这样一位老者,原本在河北故里已是风烛残年、勉强度日,可到了这工地,却仿佛重新焕发出生机,一双眼睛里满是灼热的干劲与蓬勃的朝气。
若不是须发皆白,干一阵便得停下捶打酸痛的腰背,任谁也不会看出这竟是个上了年岁的老人。
这处工场赶制的器物是机密,老匠人见来者眼生,立刻生出戒备,“尊客是外头来的?若有要事,请往那头的总工楼寻总管大人。”
察觉对方防备,来者语气和缓道:“在下奉朝廷之命,前来核验生铁用途。
萧大人上书请调生铁,按律需查明是否合乎规制。
若有不妥,恐于萧大人前程有碍。”
一听事关萧锐利害,老匠人神色一紧,霎时慌了神,忙不迭解释:“合规矩的!朝廷明令,生铁民购只许打造农具炊具,我们做的正是农器。
萧大人吩咐加紧赶工,务必不误春耕。”
“农器?”
来者亦知民生艰苦,可左瞧右看,怎么也辨不出那弓著身子的木架子竟是农具,“老师傅,恕在下眼拙,这究竟是件什么农具?竟从未见过。”
闻听此言,老匠人撂下手里的家伙,脸色沉了下来:“想知道是什么,随我来,我带二位去见总管。”
嘶——好警醒的老兵。
来人心中暗悔,早知该寻个年轻些的试探。
可抬眼望去,满场皆是老弱带伤之躯,哪有几个年纪轻轻便卸甲归田的?
老匠人执意引路,二人只得跟上。
看那架势,若不顺从,立时便要被当作窥探机密的细作。
“哟,国舅爷?您怎得亲临此处?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萧锐恰从总工楼出来,迎面撞见。
“萧大人,这二位一来便东问西探,老汉还以为是心怀不轨的探子”
萧锐朗声笑道:“误会了王师傅,这两位并非外人,乃是国舅爷与工部来的上官,都是咱们的贵客,自己人。
不过您老谨慎得对,确该时刻提防,万一混进他国细作便麻烦了。”
“成,那老汉回去干活了。”
随行的工部官员暗忖:好傲气的老汉,知晓是国舅爷,竟连个礼都不见?
他却不知,这工场里男女老幼,皆因萧锐仁厚才得一碗饱饭,故而此处只认萧锐一人。
旁人官位再高,呵呵,与他们何干?
长孙无忌开门道明来意,萧锐苦笑道:“唉,早知此事瞒不住,不如当初便禀明陛下。